刘大昌这一站起来,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两条腿上,脊背挺得笔直,竟透出一股久违的狠劲。
“我是彻底想通透了。
“就算讷苏肯提前知晓所有内情,他又能奈我刘家何?!”
刘大公子一怔。
刘大昌负手立在灯下。
烛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铺满了半面墙壁:“我刘家小女可是瀛安拓航实打实的核心东家。
“手握大员一地税土专营权,背靠英华国府,兵权商权尽握。
“讷苏肯身居两广总督,镇守南疆、管辖海疆。
“他敢动我刘氏满门便是公然与瀛安拓航结死仇,
“与海外强邻结怨!
“届时我小女兴师问罪、跨海施压……
“他这两广总督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脑袋又保不保得住?”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一瞬。
刘大公子脑子里“轰”
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豁然清明。
他愣愣地看着父亲,眼睛越睁越大,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颤音:“父亲的意思……
“我们全家走了对讷苏肯也是好事?一旦小妹的事泄露出来,讷苏肯抓我们也不是……不抓我们也不是?”
刘大昌轻声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三分自得,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全对,但也大差不差。”
他敛了笑容,正色道:“你马上带上你母亲,即刻出。
“细软什么的随便带点日常用的就行,多一件都不必拿。”
他转头看向汪全,目光如刀:“汪全!立刻安排最近、最快的一艘盐艚。
“连夜赶制英华国旗。
“船只进入远海后马上升起!”
汪全心头一跳。
知道这是火烧眉毛的关头了。
他半点不敢耽搁,躬身一揖到底:“是,老爷!”
转身扒开门闩,大步跨了出去。
汪全走后。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灯花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刘大公子垂着头站了片刻,终于抬起头唤了一声:“父亲……”
话未说完,刘大昌已抬手打断。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儿子,声音平静得像是早就想好了每一个字:
“我知道。你和你母亲先走一步。
“我留下来安排刘家旁系、远房族人,还有那些多年跟着咱们的老下人分批出海。”
刘大公子喉头一紧,眼眶又热了起来。他上前半步,想说什么。
可刘大昌没给他机会,声音不大,却堵住了他所有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什么也别说。
“你现在就去找你母亲,带上她马上离开。不用来给我告别,我也不会去码头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