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反倒不适应了。
或者说,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雅各布曾在巴达维亚见过被解放的奴隶。
那些从荷兰人种植园里放出来的黑奴。
拿到自由证书的那一刻。
有人跪在地上哭;
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呆;
有人站在路中间,茫然地望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眼前的这些人,眼神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他们怕。
怕离开主家,怕失去依靠,怕一出去就被饿死。
毕竟他们这辈子学得最好、最精的手艺。
就是伺候人。
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牵马、抬轿……
除此之外。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雅各布暗暗叹了口气,把茶杯推到一边,抬眼看向刘二公子。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这场“威逼利诱”
的戏码,他在南洋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刘公子,要是没其他事……我先出去转转?”
刘二公子脸色一变。
那变化快得像翻书,刚才还冷得像刀子,此刻却堆上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殷勤,几分讨好:“好。等离开大清地界,再请雅各布先生喝酒。”
“行。”
雅各布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舱室里那些还低着头的家丁小厮,补了一句。
“有事就来甲板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出清廷地界前,千万别出来。我怕被赵一恒的小厮看见,徒增麻烦。”
“雅各布先生放心。”
刘二公子正色道,“我等自有分寸。”
雅各布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来到甲板。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憋闷吐了出来,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嚓”
地点着。
燧石打火机的火苗在海风里晃了几下。
他眯着眼,望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蓝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的烟。
烟雾在风中散得很快,像舱室里那些人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自由的念头。
舱室里,刘二公子的笑容在雅各布离开的瞬间就收了回去。
他和刘大奶奶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