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游心伸出手拨开戒指,捡起挨在一边的小石子,在眼泪落下之时紧紧握进了手心,像握住了自己的小行星,然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钻过他的指间,绕住了他空出的无名指。
起风了。
警笛声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补充小决视角
第91章尾声
连祝希从车上下来时已是下午五点,大约是这几天总是在下雨的缘故,傍晚的天阴沉的像泡水的灰色羊绒围巾,她少时在母亲的衣帽间乱扔东西,妈妈回来一摸到那一层露珠般的刺,脸就阴了下来。出门时,母亲没有追出来帮她打理着装,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要招待刚刚降落正水的医疗团队,与北环医院的主治医生在为父亲的病情开会。
父亲前段时间中风了。
连祝希轻吐一口气,她不知是释然还是遗憾,如果是释然未免也太恶毒,不过生长在这个家里的女人怎么能不恶毒?她不要做妈妈,也不要做姑姑,说起姑姑,她在转头前告诉保姆,半个小时后有售货员送秋季时装的单子供她提前预定,最好现在把她叫醒。保姆露出一脸愁色。
连祝希朝她笑了笑,推开门坐上了车,司机拧开广播,新闻台开始放她已经重复听了一个月的新闻。
“昨日北环地检刑事部李检察官接受记者采访,确认于八月二十一日于正水开区度假村被捕的年轻男子为现正水房地产大王沈律明之子沈游,面临蓄意谋杀贿赂…等指控…现拘于……人质……下落不明……”
她之前从来没来过南湾,念书在北环、旅游在国外,对南湾的印象是新开的居民区,楼盘便宜,车开过跨海大桥,路过金山海港,雾蒙蒙的海面上忽然浮出了一幢又一幢颜色杂乱的公屋,阳台挂满衣服的居民楼,现代的电车从车玻璃上飞快刮过,不合时宜的像闯入这里的连祝希自己。
到电车站,开两百米,路过粉红的集装箱咖啡店,到达窗前悬着黄色柠檬的蓝色小楼。
没有营业。
连祝希让保镖在门口等着,敲响了侧院的门,擅自走了进去。
阿婆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人来看你,阿心。”
门里的人仿佛没有听见。
门外的人缄默了一阵,一道陌生的女声递到他的耳边:“喻先生您好,我是沈决的表妹,连祝希。”
门里传来翻身的响动。
在来南湾之前,连祝希有咨询心理医生,那位医生听了新闻,以为是她来做心理咨询,宽慰她人死不能复生。她摇头,拾起玻璃碗的薄荷糖,让特助把喻游心的档案奉上,并告诉他,三个礼拜前喻游心在警署做证人,录了三天三夜警察都要睡了,他都坚持没睡。她那天坐在那与他谈了一下午,谈的薄荷糖被撕开黏在手指上化开,谈的肩颈酸痛,最后她在医生面前决定,亲自前去。
他还是放她进来了,这在连祝希的意料之中,在来之前她对喻游心有很多想象,但没有想过喻游心会那么安静,无言,坐在床上像一幅雪色插画。这让她想起母亲三天前帮她探查到的消息,喻游心并不是因为与沈决是情侣身份才被叫去审问,而是因为沈游让他的线人廖伏青枪杀哥哥时,他也在场。甚至可以说哥哥是在他眼底下中枪,活生生地掉下去的。
而喻游心在被警察救出后就作为人证进入了警署,他全程配合得非常冷静,指控了沈游与廖伏青多项罪证,警车在三天后把他送回了家,可他一下车就摔倒了,之后就没再站起来,昏在当场,吓得警车又启动送去了医院。
“我也试图去送礼,”
母亲说,“他阿婆倒是很客气,招待我喝茶,把东西全部搬回了我的车上,人也没见到,听说一直睡在二楼。”
连祝希盯了很久他嘴唇上干燥的死皮和从不看她的眼睛。
她才坐下。
她要酝酿好自己的开头。
“许茉莉是我小,她叫您喻老师,我也叫您喻老师吧,您觉得可以吗?”
她说,并从地上那个巨大皮包里,摸出一份文件,清清嗓子,“我是来向您公开我哥的遗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