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游心听见了,但眼睛都没抬,是毫无兴趣的表现。
连祝希并不意外,只是用手很轻地抚摸纸上繁复的墨字:“您不想知道,我看到它时,察觉出来的我哥坠海的真相吗?”
她感受到了目光,虽然干枯微弱,但也足够了。
女孩抬起头,微微一笑。
这是一份对妈妈而言绝对美妙、震撼的遗嘱,当许律携它出现在她们海边的家时,谁都没有想到这是礼物,它的魔力足够让月亮取代太阳,太阳睡在海下,再也起不来了。“我爸爸很爱哥,哥聪明,优秀,还长了一双他的眼睛,他和我母亲生不出儿子后,他认定了哥哥是他的继承人,所以在哥哥坠海的那一天,他中风了,”
连祝希说,“当然让他中风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哥的死去,还有他的股份。”
“他在哥死前一个月,转给了他自己手上一半的股份,”
她说,“哥一死,整个公司和被沈家人架空没有任何差别。”
“但在我父亲中风三天后,许律带着一份遗嘱上门了。”
一只雪白的海鸥降停在饭厅的玻璃前,扇动翅膀时,连祝希感到握起那份遗嘱的手被轻轻的啄了一下,接着成千上万只鸟来啄她了,手心酥麻得抖。她看向对面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她大概也为哥流了一次泪,镜片下严肃的眼睛下布满软弱的泪痕,许律是她的高中学姐,她的人生偶像,连她也会为小孩的死去哭泣吗?可连祝希一点都不想哭,她一直记得,在这个家长大的女人,要比谁都心狠。
“我的哥哥,真是非常非常聪明,他大概在得到我父亲的股份第一天,就去找了许律立遗嘱了,”
连祝希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有力,“所以那天摆在我面前的遗嘱上写着。”
“不论他会拥有多少股份和商铺,从何处继承,都由表妹连祝希继承。”
“您现在应该听懂了,歪打正着,或者是他故意这么做,我现在手里拥有我父亲一半的股份,沈宽民所有的股份,现在不是沈家架空连家,也不是连家架空沈家,是我入局了。”
“他们都要被我牵制,这怎么不能算大礼呢?”
女孩的目光像雪刃,哧哧地冷笑,“人生前十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看爸爸的脸色,但现在他面瘫了,叫他还怎么摆脸给我?我让他怎么笑,他就得怎么笑。”
“当然,他给我设定了一个前提,我需要照顾姑姑一辈子,我当然能做到,我才不像他一样对姑姑心软,我带走她第一天,就送她去医院做人流。”
“很意外,她自己进去了,没叫保镖拖,也没有哭,出来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
“找到哥哥了吗?”
空气凝结住了,房间里不明缘由只剩下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喻游心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两下,没有流泪,但投过来的目光有一种难言的厌倦,不知道是对这句话,还是对这个荒唐的世界失笑。连祝希突然感到有泪意袭来,好奇怪,明明在处理丧事的一个月,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但与喻游心碰面的十分钟里,他认真听她诉说的十分钟里,她却好想哭。
她轻声说:“喻老师,您也觉得奇怪对吗?为什么一个人死了,全世界都开始爱他了,明明是宁愿让儿子心死也要抓住的爱情,也要怀上的二胎,怎么在他死后,说打就打了?所以我想,”
连祝希的眼泪流了下来,“哥哥把一切安排的这么完美,这么坚定地去赴死,去上沈游的当,有没有可能放弃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呢?”
“只有他死了,姑姑才能醒悟,只有他死了,才能引诱沈游上当,只有他死了,沈家和连家之间才会有新人入局,他计划的非常周全,没有留恋,除了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