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游心用力地又重复了一遍,眼泪从左眼里空空地滑了下来。
他不用老人再说,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纸一一捡起,放在茶几上叠好,又拿纸巾把那对遗像上的尘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按照她拿出来的顺序全部重新放回,只是放相框时手停了一下,动作更小心了。
接着礼貌地和她说晚安,转身向楼上走去。
一分钟后,她听到人摔倒的声响,两分钟后又是更重的一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静极了。
之后的三天,喻游心似乎都请假了,没有出门,阿婆感到安心又恐惧。去庙里烧了两次香,但他仍然很少下楼吃饭,偶尔碰到,只是去扔猫砂和垃圾,阿婆很想开口叫他留下,但碰到的几乎都是背影,让她张不了嘴。
第三天她实在没有办法看下去,端着饭菜上了二楼,喻游心房间的门中心,有个很小的方框,如果他不放下上面的帘子,外面的人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她看见了一只袋子,两支半新的录音笔落在地毯上,还有一窗火红的夕阳,在窗棂处烧了起来,一场糟糕的火灾正在生,但在现场的人无知无觉,喻游心正死寂一样半躺在窗边,靠着他黄色的小沙,一弯细白的手臂从睡衣袖口伸出,垂落在沙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睫毛会跟着金光的位移而轻轻地眨动,几乎会让人误以为躺在那的是一具艳丽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消瘦苍白的喻游心转而抬起脸,随手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手支着沙望向不远处伫立于海面上,正在不断下沉的晚霞与夕阳,他伸手把放在沙上的手机翻开,点下半个月前把那张连宝姿的背影照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电话在十秒后,对面却一片死寂,像是空号。
喻游心轻吸了一口烟,吐完烟圈后,平静地拾起手机。
“说话,沈游。”
第84章再见游兰
他从会所的窗外望去,看见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圆点,天色昏暗,靛蓝的天像一块矿石,冰凉地嵌在天穹与花树之间,那圆点接近天浴的侧门时,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下楼。
沈游随手把烟头掷进烟灰缸里去开门。
门外站着喻游心,他穿着普通的衬衫,瘦了少许,但脸本来就窄小到一只手就能盖住,只是显得五官更大了些,多了色情,少了纯真,从衣领、袖管里露出来的地方依旧很白,但有少许很淡的青色斑驳。他平静地站在那,以一种拜访普通人家的姿态。
沈游盯着他的领口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时忽然说:“你穿的太少,外面风太大了。”
“那你可以快点关门。”
喻游心说,并抬起脸。
沈游笑笑,闻言不再和他僵持,而是伸手越过他的肩膀,用力将门合上,保证这里的私密和密不透风。
这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套间,游艇一般锃亮,屋子里的灯点的很暗,有种晕染开的昏黄,如同处于恒久的傍晚。
喻游心慢慢地走过去,没有看到桌上,地上扔着任何情趣用品、计生工具,这里干净、冷清得和天浴格格不入,他想不到沈游坐在这里办公的意义,像在青楼里念佛经一样不可思议。
沈游的袖子随便地挽到了手肘,一副居家的样子,一进来就去拎茶几上的酒瓶:“要喝一点吗?我正无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
“忘了,”
沈游俯身的动作停了一下,蹙眉细思了一下,“大概,十五?”
他像是在说很稀松平常的事,一面说一面拿出酒杯倒酒:“晚上睡不着,把自己灌醉比较好。。”
……
“尝尝,”
他说,“口感不错。”
喻游心垂下眼,手边那只水晶杯正以八个角度散出迷离的光芒,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双手捧住这只杯子,低头啜饮了一口,呛辣滑过喉咙时,他顿觉全身都烧了起来,他从不喝酒,这个习惯帮助了他上一次能从梁敬手里顺利清醒地逃脱,不过当酒精真实地开始注入身体,他突然明白沈游为什么需要它来镇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