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堤脚好几个地方被泡软了,
我打报告上去说要维修,一直没批。
李南没有说话,沿着堤顶往西走了大约百来步,在一处堤脚的位置停下来。
他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堤坡底部的土。
表面的草皮看着还行,但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土层松软,
像是底下的土已经被水浸透了很久,只是表层被太阳晒干了一层壳。
他抠了一下,指甲轻易就陷进去了,捏出一撮暗灰色的湿泥,
放在指尖搓了搓,泥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这一段,去年夏天是不是泡过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陆沉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是泡过。去年七月大水的时候,
华融河水位离堤顶不到一米,这一段堤脚泡了将近半个月。
水退之后我来看过,堤身外侧出现了三道纵向裂缝,最长的差不多有八米。
我写了报告报给乡里,顾书记说知道了,但是。。。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后来我自己找了几袋水泥把裂缝灌了灌,但管不了大用,
水泥和原土吃不到一起去,只能糊个面。
费莫也蹲下去看了看那段堤脚,又走了几步看了另外一处同样的问题,
站起身的时候手里的烟已经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河风吹得四散。
这段堤要是今年夏天再泡一次,怕是顶不住。
李南没接话,沿着堤顶又走了将近半小时。
陆沉跟在他旁边,边走边指。哪一段是加固过的,
哪一段是原土老堤,哪一段的坡面已经出现了不均匀沉降。
堤顶的土路有好几段被拖拉机碾出了深车辙,下雨积水之后干透,
车辙底部裂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龟纹,踩上去硌脚。
费莫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看,
有时候蹲下来用手指戳一下堤坡的土质,有时候远远地望一段堤身弧线的走势。
走到一处弯道的时候,他停下来喊了一声:
陆站长,这一段加固过的?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走回来:
没有加固过。这一段是96年之后重新筑的,
但不是灌浆加固,是用新土回填碾压的。
当时可能为了赶工期,碾压的密实度不够。
您看,那边坡面已经出现了不均匀沉降,说明底下的土层在慢慢往下陷。
费莫蹲下来用手掌压了压坡面,又站起来用脚踩了踩堤顶边缘。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李南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那一眼已经把意思传到了,这段堤的问题不止一处,而且不止是自然老化的问题。
走到接近团北村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来到中央。
河面上被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带着一股淡得几乎辨不出来的腥味,
混着堤坡上干枯草皮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散出的那种焦乎乎的暖意。
李南在堤顶站了一会儿,看着前方那段大堤在夕阳下延伸出去的弧线,问了一句:
这段堤如果今年汛期前要加固,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