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长,费县长,我是陆沉,团洲乡水利站的。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像是骑得急,
我刚才听这位领导说您几位要去堤上看看?
李南点了一下头:
你带路就行,不用走远,先在堤脚走一段看看。
陆沉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推进乡政府院墙根的阴影里靠好,
又从后座上取下那卷皮尺拿在手里,转身带着几个人往西走。
穿过主街尽头一条土路,路面从碎石子变成了压实了的黄土,
脚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表层已经干透了,
但底下还带着一点潮气,走快了会扬起来一层细小的尘土。
团洲垸的大堤在几百米外就看得见了。
一道灰黄色的长堤横在华融河与田野之间,高约七八米,
坡面铺着草皮,堤顶是一条两三米宽的土路。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那道堤的分量——它不像城市里的那种钢筋水泥的防洪墙,
是泥土一层一层夯起来的,坡面上长着密密匝匝的草根,
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面堤坡箍在一起。
但近看也能看出一些细节问题:坡面上有几处明显的凹陷,
像是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沟槽,草皮在那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底下的黄土。
李南第一个踩上堤坡的斜面。
坡面不陡,但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能感到土质松软,
跟堤顶那种被反复踩实的硬度完全不一样。
他往上走了十几步,在堤顶站定,回头往下看——身后是大片翻过土的田野,
褐色泥块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面前是华融河的水面,水位低,水面离堤顶足有四五米的落差。
陆沉跟在他身后上来,站在堤顶边缘,伸手指向右手边方向:
李县长,那边就是团北村。
1996年倒垸的位置就在那一段,桩号19加48o那个点,离这边大概两公里。
李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一段大堤从外观上看跟脚下这一段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草皮、一样的灰黄色土坡,但走近了能看到堤身外侧有一道颜色稍新的修补痕迹,
像是用新土和石块加固过,补过的地方草还没长满,露出一块一块灰褐色的泥土断面。
那段修过?
费莫也上来了,站在李南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陆沉说:
96年倒了之后,市里拨了钱,把决口那段重新筑了。
后来又陆续加固了几回,但都是修修补补,整段堤没有全面加固过。
前年县里拨了一笔堤防维护专款,
本来是要对团洲垸这段全线进行灌浆加固的,后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后来怎么了?
费莫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后来钱到了乡里,顾书记说要统筹安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沉的语气不高,但说得很实在,
像是一句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放出来,
那笔钱我也没见到具体花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