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道理放在她身上。
事到如今,她只有把罪名全都担下来,哪怕是为了还清姑姑的恩。
“好一个父债子偿,”
李中原笑,笑得眼圈都泛红,“说得好,说得好。”
长久的对看里,两个人的视线都凝了层薄雾,以至于水光潋滟中,谁也瞧不真切对方确凿的神色。
末了,李中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傅宛青看着他,忍了又忍,才忍不住没上前去扶,她抬头,仰视着他,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了自己,然后,伸手掐住了她的脸。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眼里的情意,一点一点的,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失望。
悔恨。
感到恶心。
李中原的语气里,一股深深的被辜负:“谁都可以骗我,我以为你不会。”
本该是这样的。
但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怎么能不把路走歪呢。
所谓的情,连起码的标尺都谬误千里。
傅宛青感到可笑。
她真的笑出来,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吹起她的发丝,粘在他手背上,代替她的手抚摸着他。
“你笑什么。”
李中原问。
她微微转头,就着被掐住的姿势,正对着他的眼睛。
傅宛青语调很轻,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真对不起,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说谎,你一次都没识破。不但没识破,后来我陷在花局里出不来,哪知道你丢下应酬的客人,踹开罗小豫的门也要救我,把我抱到车上。”
李中原的手越来越用力,掐出两道鲜红的指痕。
他一声声地问:“所以,债是你故意欠的,胡同里追你的人,也是你请来的,是因为事先打听清楚了,我的车会去路口送人。至于同学生日聚会,更是你编造出的谎话,房间是你自己要进的,根本没谁要害你,对吗?”
“对,”
傅宛青全部坦然地认下来,“同样的招数我用了两次,你一次比一次更紧张,一次比一次更当真,那时我就知道,我的计划一定能成。”
她说完这句话,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细细地打在窗上。
事情荒诞到了这种程度。
李中原不怒反笑:“那么,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
“演的,”
傅宛青接过去,替他说完,“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每个字都是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磨进肉里,磨进骨头里,磨得咯吱作响,李中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要做什么表情,才能显得不那么可怜、可悲。
他松开了她,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傅宛青下意识直起身体,扶好了他。
李中原低头,看着她覆上来的手,眼里凶光毕露。
吓得傅宛青赶紧松手:“我、我怕你站不稳。”
他反而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扯到怀里。
李中原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因为始终在冒充她,所以才这么会演吗?从小就演惯傅宛青了,是吗?”
傅宛青抬起眼看他,肩膀微微往里缩,下巴压着。
眼神里翻起的,满是心虚,怯弱,她最原本的样子。
如果前一秒她还犹豫不定,认为她和李中原何至于此,她为什么要背姑姑的锅,那么这一刻,才是真正地宣读了判决。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今天才让她知道。
“你背调过我。”
凉意从脚底往上升,傅宛青几乎发不出声。
像终于杀了一手牌,李中原自上而下地,冷睨着她:“怎么,只许你装模作样骗我?”
好公平。
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段不为对方所知的秘密。
那为什么不早点揭发她?
还是他太爱傅小姐了,爱到赝品也爱。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他给她留的最后一段台阶,但她偏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