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揪着身下的毯子,长长的指甲并在一起,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一场假戏做得这么逼真,真到没人看着她的地方,她还在自顾自地演,还在流露恐惧、迷茫和思念的本能情感。
难怪姑姑一眼就看穿了。
十几天后,一个阴得快落雨的傍晚,李中原的车停在了门口。
傅宛青站在楼上看,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手下意识握紧了栏杆。
车门开了很久才有人下来。
先是一管深色的裤腿,然后是整个人,李中原扶着车门站住,李富强的秘书、方桦都要伸手去搀扶他,被他生硬地推开了。
他站在小院门口,依然高大清隽,脸色却苍白如纸。
傅宛青看着他往里走,走得很慢,仿佛浑身就靠一根骨头撑着。
她赶紧跑下去,站在玄关处等,门推开的时候,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裙子边缘。
李中原站在门口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段长而窄的过道,谁也没说话。
凭借一段昏暗的光,她才看清他笔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都染着不轻的病气,不如之前那么冷硬锐利,气势咄咄逼人,看着有些脆弱。
末了,是傅宛青先开口:“李中原,你好点了吗?”
话说出来,她心里猛地松了一下,眼皮立刻就热了。
李中原回来了,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虽然脸色非常差,看起来像随时会倒下去。
没等到回答,傅宛青又试图张了张口。
她想问他身上疼不疼,这些天是怎么捱过来,伤口是否已经
“先进去。”
李中原打断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他声线低沉,又稳,山雨欲来的平静。
傅宛青心里一凉。
一句话,隔开了她的千山万水。
她抿着唇,点点头。
但还是走上前,很乖地朝他笑:“那我扶你上去,好吗?”
李中原看着她,像已经看穿了她口蜜腹剑的叙事诡计。
他的神色一丝一毫变化也没有:“不用,别把我推下来摔死。”
傅宛青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她喉头发紧,递出去的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又缩了回来:“哦,那那你慢点走。”
站在昏淡光影里,傅宛青脑子里就四个字,气数尽了。
最后是李富强的秘书扶他上了楼,把他放在书房的椅子上。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挥手屏退了他们:“都出去,让她进来。”
“好。”
秘书对她说:“傅小姐,车祸还在查明原因,这段日子委屈你,暂时住在这里,也请你不要乱跑。”
话说得客气,但清算她的意思,已浓浓透了出来。
傅宛青嗯了声:“好,我等你们查清楚。”
“会的。”
她往书房里走,也不敢太靠近李中原,在北面的圈椅上坐了。
傅宛青的视线没离开过他,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不过半个月的光景,他望过来的眼神好陌生。
李中原沉着脸,眼中风起云涌,也看了她很久,看得她几乎快坐不住,最后,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短,很轻,比任何话都难听。
“为什么?”
李中原问。
傅宛青的身体晃了下:“我我”
“我问你为什么!”
李中原猛地提高了音量,桌子被他的手重重拍了一下,边沿的杯子抖了抖,险些滚下去。
傅宛青咽了咽,把委屈都吞了下去:“没有为什么,发生在我们家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李中原失望又疑惑地看着她:“不应该啊,傅宛青,你就算要清旧账,也得去找李继开,你是非都不分了?”
“我、我找不到他,只能找你,”
傅宛青紧紧握着扶手,她逐渐恢复了正常声线,“你不是他儿子吗?父债子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