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钦一只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答。
俞宜德用力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收拾起笑容,朝着大厅里的人群去了。
邓咏笙看着小她半岁的表弟,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笑他没出息:“你就不能拿出你的款儿来?好歹你爹那么高的位置。”
“别说了。”
李文钦轻声道,“宜德也不好过。”
“得了,李宝玉,宛青在洗手间。”
邓咏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宛青一进去就反锁了门。
锁舌卡进去的那一声,很轻,但她听见以后,肩膀都跟着松了,有种终于从这场表演里解套的错觉。
她站在那只浑白椭圆的陶瓷盆前,很久都没动。
镜子里她的头发散了,有几缕贴在了脸侧,眼皮因受惊而泛红。
傅宛青去拧开铜制龙头,才发现手腕一直在抖。
她捧了一把水,弯下腰,把脸埋进去,凉水贴上皮肤后,人也慢慢冷静下来。
她想,她可能赚不到这笔钱了,乃至这么久的未婚夫妻,她都白演了。
李中原动动手,就能把她现有的安稳生活,和关于未来的全部计划,像撕纸片一样撕碎。
傅宛青擦干净脸,从里面出来,走了几步,被走廊里站着的人惊了一下,一点点辨认清楚他的五官后,她轻快地笑:“文钦,好久不见。”
李文钦朝她伸手,傅宛青看了眼,还是摇头:“我们都是订了婚的人,说话就可以了,别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边界共识要有的。”
“那就去外面说,我有很多话问你。”
李文钦说。
傅宛青看了一眼时间:“走一走,但不能问太多。”
“好吧。”
庄园不远处有棵老橄榄树,树冠撑开一大片阴凉,树干上爬满了茸茸的青苔,傅宛青伸手摸了下,又潮又润。
李文钦一连串地发问,他想知道的事不少,她怎么忽然订婚了,为什么要回京城来,纽约的店是不开了吗?读博的事情又被搁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学业,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是久待还是很快就走。
傅宛青等了好久,终于能看着他问:“都说完了?我可以说话了吧。”
“你说,我听听你和他订婚的理由。”
李文钦说。
傅宛青微笑:“理由很简单,婚姻制度最早被发明出来,本质上是政治学的产物,和爱情没多大关系。总的来说,家庭不是自然单位,而是经济单位。杨家需要我这么一个人,而我也需要这个机会,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就说你吧,文钦,你和宜德,难道感情很深厚吗?”
她记得,俞小姐喜欢的好像是别人吧。
但这句她没有讲,都是同学间的无稽之谈,真实性都没考据过,当事人也没发言,何必挑拨人家关系。
提到终身,李文钦语速很快地跟她解释:“我不一样,你知道我妈那个人,她习惯了掌控身边所有人,在单位的作风霸道极了,不止她的部下,连我爸的几个秘书都怵她,见了她就哆嗦。她喜欢宜德,我就只能听她的话娶宜德,订完婚再结婚,一步不能差。”
“哦,所以现在是在跟我炫耀,你有个当高官的妈妈管喽。”
傅宛青故作失落地说。
她还是一样,知道自己不占理,就开始曲解他的话。不管谁有问题,最后都会变成他的错,他总是在道歉,总是在赔罪,并且甘之如饴地,充当这段友情里的下位者。
李文钦笑着摸了下鼻子:“你别跟我瞎搅和,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宛青朝他走了两步:“我搅和了吗?”
风里送来一阵香气,李文钦细细地咽了下喉结:“宛青,说真的,那个姓杨的不好,拉着你背井离乡,你在他家要受委屈的,别和他结婚。”
“放心,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
傅宛青说。
杨会常在她这里,就是个合作方,他从未进入到男性序列中,她没比较过,没观赏过,也没考察过,作为伴侣,他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就算是他好上了天,对她也没有吸引力。
倒也不用表这种态,自我放逐到这种地步。
李文钦说:“我不是让你”
“知道,我又不是因为你不让。”
傅宛青抬头望了望天,夜色正深。
“那是因为什么?”
她蹙着眉,似乎为此伤透脑筋:“因为再去爱上谁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吃力了。”
“我哥他”
“他非常讨厌我,我知道。”
傅宛青眉头松了,睫毛往下垂,挂住了一层白霜似的月,“没关系,我骗了他那么久,他想怎么讨要回来,我都不怪他。”
李文钦问:“你觉得他还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