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瞥了他一眼,极淡地点头。
杨会常庆幸自己没结巴,他说:“我很荣幸,西城的旧改项目,我给您送过一份规划书的,不知道看得怎么样了。”
“在看。”
李中原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漫不经心地朝他表妹,“这哪一年的?”
邓咏笙怕挨骂,张嘴就说:“你在楼上倒的?那应该是七十年代的了,香气挺馥郁的吧。”
李中原瞪她一眼,随手把杯子放在了一边:“你要不差这点钱,还是找个真正懂酒的人坐镇,不要只会背产区,是能跟客人谈,鉴别酒质的人,靠包装和所谓的氛围感,撑不久的。”
“哦。”
还是被教训了,邓咏笙用眼神跟傅宛青抱怨。
傅宛青哪敢抬头。
从李中原来了以后,她就一直在看窗外,那儿是个葡萄园,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的山还托着一点天光,蓝得发紫。
但李中原忽然问杨会常:“还没介绍,这位是”
“喔,我的未婚妻。”
一向擅长交际的人,这个时候也莫名其妙走起神来了。
杨会常拉了一下傅宛青的手:“宛青,跟李总打个招呼。”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字眼,李中原唇边的笑照着阴森冷淡去了,傅宛青仰起脸时,被冰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李总,您好。”
“会说话啊。”
李中原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只有杨会常笑了:“会的,刚才可能是怕打断我们,我未婚妻很懂分寸,对许多事情也有卓越见解。”
李中原目光沉沉地看他:“是吗。杨先生好福气。”
怪到恐怖的氛围和语调。
这下连邓咏笙都开始怕了。
而更诡异的一幕是,方予馨正朝着这边来,已经快走到她面前了。
“咏笙。”
她亲亲热热地站在了他们中间,“原来你们兄妹俩在这里,让我好找。”
方予馨又抬头,耳坠随着说话的弧度轻晃:“中原哥,今天气色好多了。昨天我要去看你,怎么方秘书说你睡了。”
李中原依旧垂着眼皮,没作声。
方予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焦点竟然落在杨太戴了订婚戒指的手上,而那只手,就握在她未婚夫的掌心里。
她错愕地仰高了脖子,看向李中原。
不可能的,哪至于这么阴毒地盯着,她想太多了,他只是在看地面,而这里人声嘈杂,闹得他心绪不宁,这才面色变差的,他最怕吵了。
可李中原却浑然未觉,一味地往下探究:“杨先生在遇到如此满意的未婚妻之前,应该也走过不少弯路吧。”
“是谈过一个。”
杨会常供认不讳,他以为,李中原好事将近,因此对婚恋之事有了些兴趣,他笑:“是我的大学同学,她人也很好,不能算弯路。”
邓咏笙也好奇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她忍不住多了句嘴:“这么说感情不错的啊,你就这么另娶她人,那姑娘也没哭没闹?没来砸你订婚的场子?”
傅宛青的眼睛睁到最大,看向她。
添什么乱,浇什么油啊大小姐。
邓咏笙抱歉地笑笑。
真对不起,她的求知欲还是太旺盛了。
杨会常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对,犹豫了片刻。
倒是方予馨,趁便问了个很长时间都不敢问,但又一直担心的题目:“中原哥,那你之前那个女朋友呢,她去哪里了呀?还会回来吗?”
“是啊,她去哪儿了。”
李中原唇边浓浓的讥讽。
傅宛青忐忑到心都快跳出来了,但面上还得死死撑着,似乎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闲谈。光滑的缎面下,她雪白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想起来了。”
李中原不轻不重的一声。
吓得傅宛青匆忙扭头,只见他拿出手机,大拇指缓缓翻动了两页:“前两天,有人把她的新号码发给了我,我打过去问问。”
闻言,傅宛青死死扣紧了自己的手袋。
她忘了自己是否调了静音,因此很怕手机在众目睽睽下震动发声,怕经营了这么久的结果毁于一旦。
傅宛青动了动唇,可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抬起下巴,哀求地看他。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全身的血液都往眼周涌上来,晕出薄薄的一层绯红,睫毛轻轻地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