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公。”
赵天说,“是萧何与韩信。韩信能征善战,萧何坐镇关中。刘邦能得天下,是因为萧何和韩信都为他所用。世民是大唐的韩信。朕不能杀韩信,朕要做萧何。”
归墟说:“可是刘邦最后杀了韩信。”
赵天说:“朕不是刘邦。朕活了几十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功臣。朕不杀韩信,韩信就不会反。”
第七节、天策府
天策府坐落在长安城西,紧挨着宫城,比东宫还要气派。府门两侧立着铁甲武士,持戟而立,威风凛凛。府内设有文学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张公谨、程咬金、秦叔宝,大唐最杰出的人才全在这里。
李世民坐在文学馆的正堂上,面前放着一幅河北防线图。他是怎么弄到这幅图的,没有人知道——天策府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河北道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
“房公,你看。”
李世民指着图上那些烽燧的位置,“我大哥在河北修的这些烽燧,每一座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勘测。一座连一座,从恒州到定州,纵成线、横成网。突厥再想走这条路南下,不出三百里就会被发现。这不是一个文弱太子能画出来的图纸。我大哥,深藏不露。”
房玄龄凑过去细看,良久才说:“大王,太子的布阵是守势——把防线前移到恒山脚下,用烽燧和屯田结成一体,不求大胜,只求无失。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在用时间换空间——把河北稳住,大唐的根基就稳了。根基稳了,陛下就更不会动废立之心。”
李世民说:“我知道。他在河北修的不只是防线,是人心。我回来之后派人去恒州打听过——他在工地上跟民夫吃同一锅饭,亲自定烽燧的位置、丈量屯田的面积。河北百姓叫他‘筑城太子’。民心归他,我若再动手,失的不是父皇的心,是天下人的心。”
杜如晦说:“大王,您不想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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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沉默了很久,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月光透过槐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房公、杜公,你们跟我多年,知道我李世民是什么人。我十六岁随父皇起兵,十八岁破薛举,二十岁平刘武周,二十三岁虎牢关擒两王,二十四岁洛阳平王世充。大唐的天下,有一半是我打下来的。我不甘心只做秦王。可是大哥他在河北做的事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我只会打天下。他会治天下。他修的烽燧、开的屯田、减的赋税,我做不到。不是不会做,是想不到去做。大唐可以没有天策上将。但不能没有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皇帝。”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再看看吧。”
李世民说,“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他真能让父皇下定决心,把天下完整地交给他,我李世民就安安心心做我的天策上将。如果他做不到——那就另说。”
第八节、中秋宫宴
武德九年八月十五,中秋。
李渊在太极宫设家宴,宴请诸皇子公主。李建成坐在李渊左侧第一位,李世民坐在右侧第一位。李元吉坐在李世民下首。归墟——李婉顺——坐在公主之首。她今晚穿着月白色的宫裙,发间簪着丹桂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轮安静的明月。
李渊今天很高兴。突厥退了,河北防线修了,河东打了胜仗,长安城里的流言蜚语也少了。他觉得两个儿子终于可以和睦相处了。
“建成,河北防线修得好。朕听河北来的奏报,突厥退走之后,沿途百姓已经开始回乡种田了。”
李渊举起酒盏,“朕敬你一杯。”
赵天举杯:“儿臣不敢居功。河北防线,是父皇的恩泽、百姓的血汗。儿臣只是替父皇走了一趟。”
李渊又转向李世民:“世民,雁门关外一仗,打得漂亮。颉利可汗遣使来朝,说要与我大唐修好。这是你打出来的。”
也敬他一杯。
李世民举杯:“儿臣只是尽本分。大哥把河北堵死了,儿臣在河东才能放开手脚。”
宴席上气氛融洽。歌舞伎在殿中翩翩起舞,乐工弹着琵琶、吹着笙箫。李渊让归墟弹一曲古琴助兴。归墟坐在琴案前,手指拨动琴弦,弹了一曲《幽兰》。她弹得很轻很慢,像月光洒在空谷的兰花上,殿中安静得只剩琴声。弹完最后一个音,她起身敛衽行礼。李渊抚掌而叹:“婉顺的琴,愈发好了。建成,你这个女儿当真有才,将来定要给她择一个好驸马。”
宴席散后,赵天和归墟并肩走出太极宫。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宫门外的白石台阶像铺了一层银霜。
“阿节,朕在酒席上忽然想起曹丕那一世,中秋那天在建业城楼上看大江落日。朕答应你,带你去大江看落日。后来朕带你走了几千里长江路。今晚是中秋,朕没有大江给你看,只能给你看长安的月亮。”
归墟望着月亮:“阿兄,曹丕那一世的中秋,你在建业城楼上说——天下的落日看不完,朕只能带你看到这里。可是那一世你带我看了从成都到建业的千里落日。今晚你又说没有大江给我看。可是阿兄,阿节不需要大江。阿节只需要你活着。活着过了玄武门,活着过了这一世,活着走到百世轮回结束的那一天。”
赵天没有说话。他站在太极宫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很久,他说:“阿节,朕答应你。这一世,朕不会死在玄武门。”
第九节、临湖殿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清晨。
历史没有因为赵天的到来而改变它的日程。李渊还是下诏让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说要在临湖殿对质他们与后宫嫔妃的“丑闻”
。这诏书的幕后之人,是李世民。
赵天在接到诏书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这一天,他绕不过去。他可以不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授李世民以口实。
他让归墟留在东宫。归墟不肯,跪在他面前:“爹,您带阿节一起去。阿节能骑马,能射箭。阿节在梁山那一世是扈三娘,在战场上杀了多少金兵。阿节能护着您。”
“不行。你留在东宫。若过了今日,朕安然无恙,你再来太极宫接朕。若过不了——”
归墟的眼泪落下来了。赵天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阿节不哭。朕答应你,朕不会死。”
北风从宫墙之间穿过。隐约可闻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音——那是天策府的玄甲军。
赵天走出东宫正门的时候,冯立和薛万彻已经带东宫卫率守在门口。两百精锐,全部披甲。冯立拱手道:“殿下,末将愿护殿下入宫!”
薛万彻也说:“殿下,天策府的兵马已经在玄武门附近集结了。今日是鸿门宴。”
赵天看着这两百个愿意为他赴死的将士,沉默了片刻:“冯立,薛万彻,你们带着人马守在临湖殿外。若有异动,即刻护驾。但记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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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李元吉入宫,只带了十几个贴身侍卫,策马到了玄武门。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门上城楼高耸,城墙厚重。守门的禁军将领常何拱手一礼:“太子殿下、齐王殿下,陛下在临湖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