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殿在玄武门内,临着北海池。赵天和李元吉骑马穿过玄武门,走进宫城。天色尚早,宫城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走到临湖殿前,赵天忽然勒住了马。
他感觉到了。临湖殿四周太安静了。没有宫人,没有侍卫,连鸟叫声都没有。窗棂后面隐约有铁甲的反光。
“大哥,怎么了?”
李元吉问。
赵天说:“元吉,咱们回去。”
两人拨马便回。就在拨转马头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急促的、密集的,像战鼓擂在石板路上。
“大哥——!”
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天回头。李世民骑着一匹乌骓马,从临湖殿后疾驰而出。他身后跟着数十骑玄甲骑兵,个个张弓搭箭。李世民没有戴头盔,头发在晨风中飞扬。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李元吉慌了。他取下弓,张弓搭箭,朝李世民连射三箭。三箭都偏了——李元吉的手在抖。李世民没有射箭,只是策马追上来。
赵天没有跑,勒马立在原地。他手无寸铁。
李世民追到三丈之外,勒住马。兄弟二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大哥,你不该来。可你还是来了。”
赵天说:“父皇下诏,我不能不来。”
李世民说:“今日之后,天下便不再有大唐太子。大哥,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父皇,替你照顾好大唐。”
赵天说:“世民,你还记得中秋那天吗?你给阿节的琴喝了一声彩——‘好’。那是你给东宫的唯一一声好。阿节记得,我也记得。”
李世民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握着弓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归墟策马冲进了玄武门。她身后跟着冯立和东宫卫率的两百骑兵,直冲到临湖殿前。归墟翻身下马,挡在赵天面前。她张开双臂,用她小小的身躯挡住李世民和数十张拉满的弓。
“阿节——!”
赵天喊了一声。
归墟没有回头,对着李世民说:“世民叔,你射吧。先射阿节。”
李世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与赵天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的弓弦在发抖。尉迟恭策马冲上前来:“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侯君集也冲上来了,数十张弓全部拉满。
归墟纹丝不动。
李世民忽然放下了弓。他翻身下马,走到归墟面前,单膝跪下:“婉顺,世民叔今天不配做你的世民叔。你让开——世民叔和你父王有几句话说。”
归墟没有让开。她回头看了赵天一眼。赵天也下了马,走到李世民面前,伸手——不是拔剑,是握住了李世民的手腕。
“世民,我们兄弟两个,今天当着这数十张弓的面,把话说清楚。”
李世民愣住了。
“大哥,你想说什么?”
“大唐的天下,你打了一半。没有你,薛举打不垮,刘武周平不了,王世充灭不掉。你是大唐的战神,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但世民,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你只会打。我会治。你今天杀了我,你能当皇帝。可是你会治天下吗?你登基之后,突厥还会来犯,高句丽还会蠢蠢欲动。你能一边打仗一边治天下吗?”
李世民沉默了。
赵天继续说:“我若死在此地,大唐不会亡,可父皇会痛失长子,你将背负杀兄弑弟的骂名。而我若活着,大唐的天策上将仍旧是你,东宫仍旧是我。我们兄弟——一起把大唐推到盛世的巅峰。”
漫长的沉默之后,李世民忽然抬起头,把手里的弓扔在地上。
“大哥,你说得对。我会打仗,不会治天下。今日就算我能杀了你,将来也会被政务压垮。”
他后退一步,跪在赵天面前,“秦王世民,叩见太子殿下。臣愿为大唐天策上将,辅佐殿下,共创盛世。”
尉迟恭等人全部跟着跪下了。
赵天双手扶起他:“世民,大哥记住了。大哥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做天策上将——不是虚衔,是实实在在的兵马大元帅。”
第十节、太极宫
玄武门没有流血。
李渊在太极殿召见了两个儿子。他听了李世民的请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让李世民退下,单独留下赵天。
“建成,今日之后,朝中再无人能撼动你的太子之位。你比你二弟强——不是强在会打仗,是强在会收心。今天你收了他,也收了朕。朕老了,不想再看到你们兄弟相残。好好当你的太子,好好待你二弟。”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请改玄武门为‘同德门’。让后人记住——玄武门不是兄弟相残之地,是兄弟同心之地。”
李渊看着他的长子,良久才点头:“准。拟旨——改玄武门为同德门。立碑于门下,铭刻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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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东宫
归墟坐在东宫后园的池塘边。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晨露的骑装,又穿回了银红的襦裙。池水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几片槐叶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