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在你身边。”
沈归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明亮、坚定、温柔。
“哥,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死的。”
沈天赐点头:“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还能看到你,听到你,感受到你。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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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雁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沈天赐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他想起那一世,在长津湖的战场上,他倒在血泊里,她也这样抱着他,哭着说:“哥,你不要死。”
他想起那一世,在孟良崮的山上,他被围在绝境中,她在指挥部里,等着他的消息。
他想起那一世,在晋阳城的走廊上,她十五岁,他二十一岁,她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五十世。”
每一世,她都在等他。每一世,她都没有离开过他。
这一世,也不会。
“归雁,”
他轻声说,“你记得吗?在那一世,我是赵天,你是柴晴琳。你问过我,下一世,我会不会早点来。”
沈归雁抬起头:“我记得。你说,会。一定。”
沈天赐笑了:“我做到了吗?”
沈归雁点头:“做到了。这一世,你比我大三岁。你比我早来了三年。”
沈天赐说:“下一世,我还会早来。早来十年,早来二十年。让你一出生,就看到我。”
沈归雁笑了:“好。那我等你。”
沈天赐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沈归雁坐在床边,看着他安详的睡脸,轻声说:“哥,我等你。每一世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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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的日子
沈天赐的最后一个月,是在家里度过的。
他不想待在医院里。他说:“我想回家。想在老槐树下,看槐花。”
沈归雁把他接回了什刹海的小院子。老槐树开满了花,满院飘香。沈天赐坐在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闻着花香。
沈归雁坐在他身边,给他读书、唱歌、讲故事。她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讲乌镇的石桥、河水、桂花糕。她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讲上海的外滩、南京路、法租界的梧桐树。她讲他们中年时候的事,讲长津湖的雪、孟良崮的山、鸭绿江的桥。
沈天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沈归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知道,他快走了。她留不住他。每一世都留不住。
“哥,”
她轻声说,“你不要怕。我会去找你的。下一世,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沈天赐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
最后一天,沈天赐忽然醒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年轻时一样。
“归雁,”
他说,“今天天气真好。”
沈归雁扶他坐起来:“嗯。天气很好。”
沈天赐说:“我想去什刹海看看。”
沈归雁给他穿上衣服,扶着他,慢慢地走出院子,走到什刹海边。湖面上波光粼粼,柳树绿了,荷花开了,野鸭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沈天赐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切,笑了。
“归雁,你看,什刹海多美。”
沈归雁靠在他肩上:“嗯。很美。”
沈天赐说:“归雁,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是1956年。那时候你刚到北京,我带你来划船。你不会划,船在原地打转。你急得满头大汗,我在旁边笑你。”
沈归雁笑了:“记得。你还说,‘归雁,你连船都不会划,以后怎么跟我走遍天下?’”
沈天赐说:“后来你学会了。你划得比我还好。”
沈归雁点头:“嗯。我什么都学会了。因为要跟你走遍天下。”
沈天赐握住她的手:“归雁,这一世,我们走遍天下了吗?”
沈归雁想了想:“走遍了。从乌镇到上海,从上海到重庆,从重庆到朝鲜,从朝鲜到北京。我们走了大半个中国,走了大半个人生。走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