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杨先生,”
她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您说的这个等,前提是局势不会失控。
但现实是,江岛那边已经在出现资金外流的迹象了。
我手上有几组数据,七月份的楼宇成交量比去年同期跌了将近两成,有些大户已经在往海外转移资产。
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不用等到英方打完牌,江岛自己的底气就先泄了。
内地方面不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
杨开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提到这个。
“当然考虑到了。”
他说。
“但您要注意一个细节——资金外流是有的,但外资流入也没有停。
特别是东南亚那边的华商资本,最近反而有加速进入的迹象。
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并不是铁板一块地看衰,有人在走,也有人在进。
内地要做的,不是堵住出走的口子,而是让进来的水比出去的多。”
玛丽-路易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但紧接着又追了一句:“那如果英方在谈判期间单独做一些动作呢?
比如在金融市场上制造波动,或者通过媒体放一些消息来加剧恐慌?这种事情他们不是没做过。”
“做过,而且以后还会做。”
杨开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回避。
“但问题是,1983年不是1973年,更不是1967年。
江岛老百姓的信息来源不像以前那么单一了,英方操控舆论的成本在上升。再说了……”
他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半分声音。
“真正决定江岛前途的,从来不是谈判桌上的修辞,而是内地自身的发展势头。
如果内地经济持续往上走,江岛的信心自然就稳得住;
反过来,就算谈判签出一个花团锦簇的协议,内地要是拉胯,那也白搭。
所以我个人的判断是,看谈判,不如看深圳,看广东,看整个沿海开放的局面。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底气所在。”
玛丽-路易丝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杨开的这番分析并不算惊世骇俗,但难得的是他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把逻辑链条一直推到了最底层。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不过,”
她最后还是补了一个疑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留。
“杨先生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就是各方都能保持理性。
但历史告诉我们,理性并不是常态。
万一有人在某个节点上做了非理性的选择呢?”
杨开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那就不是谈不谈的问题了,玛丽-路易丝女士。那就得看谁的拳头更硬、耐力更长了。”
“那以杨先生来看,”
她直视着杨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哪方获胜的可能性大?”
杨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但他也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