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又放下了。
这个动作很微小,却让玛丽-路易丝感觉到,他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玛丽-路易丝女士,”
杨开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平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跟您讨论一件事,在这场谈判里,获胜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玛丽-路易丝微微一怔。
“如果您说的‘获胜’,是指英方保住对江岛的治权,哪怕换一种名义继续管下去……”
杨开摇了摇头。
“那我的回答很简单:可能性趋近于零。”
他说得极其干脆,没有任何修饰,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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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路易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但如果您说的‘获胜’,是指在谈判过程中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实际利益,为将来的退出铺好路、留好退路,那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在这个层面上,英方并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杨开把身体坐直了一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要展开一个更长线的逻辑。
“我之所以要先厘清这个概念,是因为很多人,包括江岛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犯了一个错误。
他们把这场谈判看成是一道选择题,非此即彼,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但实际上,它更像是一场关于时间表的博弈。
主权这个问题,内地没有任何退让的空间,这不是态度问题,是政治逻辑问题。
退一寸就是溃千里,北京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给自己开这个口子。
但在主权确定的前提下,具体怎么过渡、过渡期多长、现有的制度框架保留多少、哪些人哪些利益会被重新分配,这些才是真正在谈判桌上拉锯的东西。”
玛丽-路易丝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她若有所思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英方应该调整目标,从守住变成争取最好的退出条件?”
“不是应该,”
杨开纠正了她一个字。
“是只能。区别在于,应该impliestheyhaveachoice,而实际上他们没有。
撒切尔夫人今年四月份在北京已经试过一次了,结果怎么样,您比我还清楚。
铁娘子碰上了一块真正的铁板,回去之后对内阁说的话,虽然没公开,但核心意思传出来了,这条路走不通。”
玛丽-路易丝沉默了几秒,然后提出了她的疑虑:“杨先生,您说英方只能调整目标,这个判断我大致认同。
但我想指出一个问题,英方如果真的接受了这个前提,那他们接下来的策略就会变成:
在过渡期的每一个细节上尽可能多地嵌入有利于自己的安排。
法律框架、行政体系、金融监管规则、公务员留任机制……
这些东西一旦在谈判中被固定下来,后面再想改就难了。
换句话说,即使主权交出去了,实质上的影响力未必会同步退出。
这难道不算一种胜利吗?”
这话说得很尖锐,也很老练。
杨开听完了,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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