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路易丝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杨开身上。
她微微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也随之一转。
“杨先生,我想换个话题。”
她用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了一圈。
“您对江岛和内地的谈判,怎么看?”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但杨开注意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
现在可是1983年8月23日。
这个时间节点,说敏感也敏感,说微妙也微妙。
中英双方围绕香港前途的谈判已经拉扯了好几个月,明面上是外交磋商,暗地里却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资本在流动,人心在摇摆,整座城市像被架在了一根看不见的钢丝上。
玛丽-路易丝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奇。
她在江岛待了不止一年,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让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场谈判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闭门会议的风吹草动,每一句措辞上的微妙调整,都可能在她经手的那些生意里掀起波澜。
她有自己的盘算,也有自己的忧虑,只是这些话不能直接说出口,所以她需要先摸摸眼前这个人的底。
杨开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玛丽-路易丝看在眼里,知道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在真正地思考。
沉默持续了大约七八秒钟。
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交谈,背景音乐是萨克斯吹奏的老歌,隐约从音响里飘出来,衬得这段安静越发显得沉。
“看法?”
杨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很沉稳。
“看法倒是有一个,不过未必是您想听的那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玛丽-路易丝没有催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杨开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说道:“这场谈判,表面上看是两方在谈,但实际上至少有三方在博弈。
英方手里最大的筹码不是军事,也不是法律条文,而是不确定性。
他们需要让所有人觉得,如果没有他们居中斡旋,江岛就会乱。这种恐惧本身就是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玛丽-路易丝的反应,见她面色如常,便接着说下去。
“而内地这边,态度其实很明确,底线也摆在那里,不会因为英方的策略就后退。
但明确归明确,节奏上是有讲究的。
您注意到没有,前几轮谈判的公开措辞,一次比一次温和,但私下释放的信号却一次比一次硬。
这说明什么?说明内地方并不急于摊牌,他们在等。”
“等什么?”
玛丽-路易丝问。
“等英方自己把底牌打完。”
杨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英方的困境在于,他们能用的手段就那么几种,经济施压、舆论引导、制造恐慌情绪,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每用一次,效果就衰减一分。等到这些牌都打光了,真正的谈判才算开始。”
玛丽-路易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放下了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