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吧。”
他说。
林芝摇摇头。
“你们还在学,我怎么能睡。”
晏城不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林芝身上。那棉袄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林芝心里一暖,又打起精神继续讲。
晏阳有时候也困,但他不睡。他站起来走两圈,或者用凉水洗把脸,然后继续做题。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王凤娟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有一次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埋头苦读的样子,眼眶红了。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悄悄走了。后来林芝听李树生说,王凤娟回去之后,一个人坐在炕上哭了很久,说是看着这几个孩子这么拼命,心疼。
李树生也陪着。他不考学,但他每天都坐在角落里,拿着本子认字。有时候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脸上带着笑。他看得懂的不多,但他看得懂一件事这几个人,在拼。拼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有时候他会小声念自己写的字:“人、大、天、太……”
念着念着,就笑了。
十二月九号,考试前一天。
那天晚上,王凤娟又炖了一锅肉。王铁柱、孙大勇、周建军都来了。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大家没说考试的事,只是吃饭,喝酒,说闲话。说今年的收成,说明年的打算,说村里的闲事。
晏城喝了几口酒,脸有些红。他坐在炕边,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点点头。他的眼睛看着大家,但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晏阳也喝了点,呛得直咳嗽,把大家都逗笑了。王凤娟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李树生也喝了一点,脸也红了。他话不多,只是坐在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带着笑。
吃完饭,人都散了。林芝和晏城、晏阳坐在炕边,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像一家人。
“明天就考了。”
晏阳说。
“嗯。”
林芝说。
“紧张吗?”
晏城问。
晏阳想了想。
“有点。”
他说,“但想想你们陪着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晏城点点头。
“我也是。”
他说。
林芝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从心里涌出来,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暖了。
“明天好好考,”
他说,“考完咱们就回家,吃王婶炖的肉。”
晏阳笑了。
晏城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芝睡得不太沉。他做了个梦,梦见三个人都考上了,一起坐火车去北京。火车轰隆隆地开着,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晏城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林芝,”
晏城说,“咱们到了。”
林芝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风停了。雪又下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出轻微的沙沙声。
十二月十号,凌晨四点。
天还黑得透透的,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挤着,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些星星又大又亮,挂在墨蓝的天幕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看着地上这些赶路的人。风停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雪后的清新和草木的枯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扫出一条路,但两边还是白茫茫的,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芝是被晏城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