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起了。”
他睁开眼,屋里已经亮着灯。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昏黄的,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晏城穿戴整齐,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让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灶上的锅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响着,粥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晏阳也起来了,正坐在炕边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头乱糟糟的翘着。
“几点了?”
林芝问,声音有些沙哑。
“四点。”
晏城说,“吃点东西,早点走。马车五点到。”
林芝坐起来,披上棉袄。屋里暖烘烘的,但一离开被窝还是打了个寒颤。他快穿好衣服,走到灶房。李树生已经在那儿了,正往碗里盛粥。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怕洒了。
“李大哥,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林芝问。
李树生笑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憨厚。
“给你们做早饭。”
他说,“吃了热乎的,好赶路。考一天试,不吃饱不行。”
林芝心里一暖。
三人围在灶台边,就着咸菜喝粥。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晏阳吃得快,一碗喝完又添了半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晏城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味道。他吃一口粥,看一眼林芝,又低下头继续吃。
林芝知道他紧张。他的手在微微抖,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吃完饭,天还是黑的。王凤娟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头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用一块旧布盖着。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红,但眼睛里亮亮的。
“给,”
她把篮子塞给林芝,“煮鸡蛋,一人两个。路上吃。”
篮子里是十几个煮鸡蛋,还热乎着,隔着篮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林芝接过,眼眶热。
“王婶,这……”
“别这那的。”
王凤娟摆摆手,又看看晏城,看看晏阳,“好好考,考完了早点回来。我炖肉等你们。”
她看着晏城,又看看晏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去吧,马车该来了。”
四人走出院门。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狗叫了几声,一声一声,很远。老吴的马车已经等在村口,老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车上的灯笼晃来晃去,照出一小片光。
“上车吧。”
老吴说,“得走两个时辰呢。路上滑,得慢点赶。”
三人上了马车。林芝回头,看见王凤娟还站在院门口,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李树生站在她旁边,也在望着这边。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只剩下两个黑点。
马车动了,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老吴吆喝一声,老马加快了步子。
走了很远,林芝再回头,那两个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两个时辰,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路上黑,老吴赶得慢,怕滑。马蹄踩在雪地上,得得得,很有节奏。晏阳靠在林芝肩上,又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均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晏城坐在旁边,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但一直很稳。
林芝看着夜空,那些星星还是那么亮。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想起第一次见晏城,想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他要去考大学了。这一切,像一场梦。
天渐渐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慢慢变成浅红,又变成金红。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来,把天烧成一片火红。云层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像泼了颜料。路两边的田野铺着薄薄的雪,在朝阳下闪着光,像铺了一层碎钻。
晏阳醒了,揉揉眼睛。
“快到了吗?”
“快了。”
老吴说,“再有半个时辰。看,前面就是县城了。”
果然,没过多久,县城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那些低矮的楼房,那些冒烟的烟囱,那些灰扑扑的街道,越来越清晰。城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推车的,挑担的,步行的,都赶着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