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问。
林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我想考。”
他说,“和晏阳一起考。”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你考上了,就回城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芝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阻拦,是不舍。是害怕。害怕这好不容易有的家,又散了。
林芝握紧他的手。
“我不会一个人走。”
他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是留在松岭,我就陪你留在松岭。一辈子都行。”
晏城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
林芝继续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考。”
晏城愣住了。
“我?”
“嗯。”
林芝说,“你念过几年书,底子还在。还有时间,我可以帮你补。考不上好的,考个中专也行。将来……”
他没说完。但晏城懂他的意思。将来,他们可以一起走出去,一起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不用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不用一辈子只看着这片天。
晏城沉默了很久。月亮慢慢升高,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让我想想。”
他终于说。
那天晚上,林芝躺在炕上,很久没睡着。他听见晏城在隔壁翻身,翻了一次又一次。李树生的鼾声从另一间屋传来,均匀而绵长。晏阳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像个孩子。
他知道晏城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晏城还是那样,话少,干活狠。但林芝现,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远处呆。木工组里,他刨着刨着,手就停了,眼睛望着窗外,半天不动。吃饭的时候,他嚼着嚼着,筷子就停在空中,眼睛看着桌上的饭菜,却好像在看着别的东西。
林芝知道他在想。他不催,只是每天晚上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最基础的初中课本,语文、数学、政治,还有几本练习册。他把书皮用牛皮纸包好,看起来就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晏城看见了,也不说话,只是多看几眼。有时候吃完饭,他会坐在桌边,拿起一本翻一翻,又放下。
林芝不催他。
十月中旬,公社里来了一封信。
那天林芝正在木工组画图纸,听见外面有人喊:“林知青,信!”
是小周的声音。
他放下笔,推开门。小周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邮袋,脸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像一团白雾。
“北京来的。”
小周从邮袋里翻出一个信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