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柴垛,鸡笼,水缸,都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从省城回来半个月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晏城每天去木工组,林芝跟着去画图纸,李树生帮着干活,晏阳周末从县里回来,一家人围坐在炕边吃饭。一切如常,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那个姓刘的倒了,压在心上七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晏城的话还是不多,但林芝现,他偶尔会望着远处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在愁,是在想什么。有时候林芝从背后看他,就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斧头,半天不动,眼睛望着天边的云。
林芝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压在心底七年的事,终于有了结果。他不说,林芝也不问,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九月底的松岭,秋意一天比一天浓。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田野空荡荡的。玉米秸秆一捆一捆堆在地头,等着拉回家当柴烧。高粱砍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戳在黑土地上。风一吹,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院子里的枣树挂满了枣子,红彤彤的,压得枝条弯下来。晏阳摘了一篮子,放在屋檐下晒着,说是要做醉枣。林芝尝了一颗,涩涩的,还没熟透。但晏阳说,晒一晒就甜了,等过年的时候吃,可甜了。
木工组的活还是那么多。县里又订了一批货,王铁柱带着大家赶工,天天忙到天黑。晏城还是那样,话少,干活狠。但林芝知道,他心里的事还没完全放下。
那天晚上,晏阳回来了。县一中放秋收假,他背着书包跑进门,脸上带着笑。王凤娟又炖了肉,一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王铁柱也来了,孙大勇和周建军也来了,炕上坐得满满的,碗筷叮当响,说笑声能掀翻屋顶。
饭后,人都散了。晏阳去做功课,李树生回屋睡觉,林芝和晏城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银白。枣树上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掉几片,落在他们脚边。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很远。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影子在月光里一晃就没了。
林芝看着月亮,忽然开口。
“晏城哥,”
他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林芝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晏城从来不问他那些“特殊”
的事那些东西从哪儿来,那些知识从哪儿来,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从哪儿来。晏城不问,只是默默地信他。这种信任,比什么都重。
但这次,他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我在原来的地方,”
他说,声音很轻,“听说过一些事。”
晏城看着他,没打断。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今年冬天,”
林芝压低声音,“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晏城愣住了。
“高考?”
“嗯。”
林芝说,“停了十年的高考,要恢复了。很多人会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晏城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枣树的叶子又掉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没有问林芝“你怎么知道”
,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