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未竟的远方
远远的,能看见松岭的轮廓了。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袅袅的炊烟,那些熟悉的田野。炊烟在月光下飘散,像一条条白带子。
林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那股暖流从心里涌出来,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暖了。
“快到了。”
他说。
晏城点点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小小的,瘦瘦的,裹着一件旧棉袄。棉袄是深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棵小树。他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是晏阳。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积雪在他脚边堆了一圈,他的鞋都湿了。
马车走近了,他跑过来。
“哥!林芝哥!”
晏城跳下车,把他抱住。
晏阳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我等了好几天,天天在这儿等。”
晏城的手紧了紧。他把晏阳抱得更紧了。
“不会。”
他说。
林芝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晏阳的头软软的,凉凉的,沾着雪末。
“我们回来了。”
他说。
晏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使劲忍着,嘴唇都咬白了。
“林芝哥,”
他说,“你们瘦了。”
林芝笑了。
“你也瘦了。”
晏阳摇摇头。
“我没瘦,我胖了。王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炖肉,炒鸡蛋,蒸饽饽。我吃了好多。”
三人笑着,往家走。
身后,马车吱呀吱呀地走了。赶车的老汉吆喝一声,马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三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像一家人。
家,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没人扫过。柴垛还在,鸡笼还在,水缸还在。一切都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
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灶膛里的火早灭了,炕冰凉冰凉的。林芝赶紧生火,晏城去挑水,李树生收拾屋子。晏阳跑来跑去帮忙,递柴火,拿东西。
火烧起来了,噼啪作响。炕慢慢热了,屋里暖了。
林芝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家。
不管走多远,不管经历什么,家就在这里。
等着他们回来。
雨下了三天。
雪化尽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屋檐下的冰凌一天比一天短,滴滴答答的水声响个不停。院子里的泥地变得松软,踩上去就是一个深脚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湿漉漉的,带着春天的腥气。
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顺着院墙根往外流。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可心里的那些事,不会像雪一样化掉。
从北京回来半个月了。那个姓秦的脸,那句“我就是那四个人里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