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哥,”
他说,“以后怎么办?”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
他说,“回松岭。晏阳还在等咱们。咱们走了好几天,他肯定着急了。”
林芝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
晏城想了想,“然后过日子。木工组的活,晏阳的功课,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姓秦的。他快死了,但那些人还没完。郑长河只是被停职,他上面还有人。周永年还在查,他腿伤了,但还在查。这事儿没完。”
林芝点点头。
“我们还会回来的。”
晏城看着他。
“会。”
那一夜,林芝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就起来了。退了房,往火车站走。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扫街的工人,拿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了,包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响。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们在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是白菜粉条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人直吸气。
火车站人很多,排了长长的队。晏城去排队买票,林芝和李树生站在旁边等着。等了快一个时辰,票买到了。还是硬座,还是二十多个小时。
上车的时候,天还黑着。火车哐当哐当开动,窗外的灯光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晏城一直看着窗外。北京,那个他第一次来的城市,那个藏着真相的城市,正在慢慢退去。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胡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林芝靠在他肩上,也看着窗外。
“晏城哥,”
他轻声说,“你还会来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他说,“等晏阳考上大学,咱们一起来。送他来上学。”
林芝笑了。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田野,村庄,山峦,河流,一样一样,一闪而过。
李树生坐在对面,靠着窗户,也看着窗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田野,那些村庄,那些山峦。他看了很久,很久。
“快到家了。”
他说。
家。
林芝心里一暖。
是啊,家。松岭那个小村子,那间土坯房,那个院子,那些乡亲。那里有晏阳,有王凤娟,有王铁柱,有孙大勇,有周建军。那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生活,有他们的一切。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县城。又雇了辆马车,往松岭赶。
赶车的是个老汉,六十多岁,瘦瘦的,话很多。一路上问这问那,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办什么事。晏城不爱说话,林芝就替他回答。老汉听了,点点头,说松岭好,人好,地好。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路上白花花的。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响。马蹄踩在地上,得得得,很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