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点点头。
晏城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西城区,柳树胡同17号。”
他说,“得问问怎么走。”
他走到路边,拦住一个行人,问了路。那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干部。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指了个方向。
“坐一路公交,到西单下车,再换车。坐1o9路,到柳树胡同口下车。”
晏城谢过他,带着林芝和李树生去找公交站。
北京很大,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摇摇晃晃的,一站一站地停。林芝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楼房,陌生的行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是1977年的北京,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北京完全不一样。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只有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楼房,穿着灰蓝衣服的行人。自行车比汽车多,叮铃铃的声音此起彼伏。
晏城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攥得皱。他的眼睛盯着窗外那些路牌,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到了西单。又换了车,坐了几站,在一个小胡同口下了车。
胡同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路灯很暗,昏黄昏黄的,照得胡同里朦朦胧胧。地上有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边的墙是灰色的,斑斑驳驳,长着青苔。偶尔能看见几扇门,黑漆漆的,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有门牌号,蓝底白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勉强能看清。
晏城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胡同口的路牌。
“柳树胡同。”
他说,“就是这儿。”
第44章迟来的对峙
他们往里走。一家一家地看门牌号。1号,3号,5号……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17号。
那是一个小院,灰墙黑门,门关着。门口有两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房子的屋顶,是那种老式的瓦房。门是木头的,漆成了黑色,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门上有两个铜门环,已经绿了。
晏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林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李树生站在后面,手紧紧攥着他那个破包袱。
门里面,就是那个姓秦的。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追查,七年的煎熬,都在这扇门后面了。
晏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像敲在七年的等待上,像敲在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那些磨破的鞋底、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上。
林芝站在晏城旁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敲门声还响。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他侧过头看晏城,晏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见,晏城握着那张纸条的手,指节白。
李树生站在后面,紧紧抱着他那个破包袱。包袱里是他爹的遗物,是他爹留给他的念想。他的嘴唇在微微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院子里没有动静。
晏城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次,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脚步声很慢,很稳,像一个老人走路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六十来岁,头花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能看穿人心。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做的,已经磨得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他看了看晏城,又看了看林芝,看了看李树生。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回到晏城脸上。他的目光在晏城脸上停住了,停了好久。
“找谁?”
他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口音,像是南方的口音,又像北方的,说不清。
晏城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