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他揉着眼睛走到灶房,鼻子吸了吸。
“哥,好香!”
晏城看了他一眼。
“洗脸去。”
晏阳笑嘻嘻地跑出去,用凉水洗了把脸,又跑回来。李树生也起来了,四个人围坐在灶房的小桌边,吃了早饭。早饭是昨晚剩的饽饽,还有一碗热粥。简单,但吃得暖和。
吃完饭,晏城继续忙活。炖肉,炖鸡,蒸饽饽,炒菜。林芝打下手,洗菜切菜递东西。李树生负责烧火,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晏阳没事干,一会儿跑进来看看,一会儿跑出去放炮仗。炮仗是前几天买的,一挂鞭,还有几个二踢脚。他舍不得一次放完,一个一个地放,听着响就高兴。
王凤娟来了好几趟。头一趟送来一盆好的面,说是让他们蒸饽饽用。第二趟送来一篮子菜,有白菜有萝卜有土豆。第三趟送来一副对联,红纸黑字,是她家老王写的。
“晚上来我家吃饭。”
她说,“都来,我家炖了一大锅肉。”
晏城摇摇头。
“不了。”
他说,“在家吃。”
王凤娟看看他,又看看林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一种欣慰。
“行。”
她说,“那晚上我给你们送饺子来。初一饺子,少不了。”
她走了。林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女人,从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就开始帮他们,一直帮到现在。她是真把他们当自家人了。
下午,对联贴上了。大门上贴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堂屋门上贴的是“一年好景随春到,四季财源顺意来”
,仓房门上贴的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红彤彤的对联,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显眼,给这个简陋的小院添了几分喜庆。
晏阳站在院子里,把几副对联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的,但都念下来了。
“晏阳认字真快。”
李树生夸他。
晏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挠挠头,跑进屋去。
天快黑的时候,年夜饭摆上了桌。炖鸡,红烧肉,炒鸡蛋,炖粉条,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饽饽冒着热气,酒倒进碗里。菜摆了满满一桌,把那张小桌子都占满了,有些碗只能摞着放。
四人围坐在炕桌边,煤油灯的光把屋里照得暖烘烘的。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偶尔传来几声炮仗响,砰,砰,远远的。那是村里人家在放炮,辞旧迎新。
“吃。”
晏城说。
大家动筷子。晏阳吃得最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一边吃一边说好吃,说得含糊不清,没人听得懂。李树生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大家,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有泪光在闪。他大概很久没这样过年了,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林芝夹了一筷子菜,看着晏城。
晏城也看着他。
“过年好。”
林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