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点点头。
“过年好。”
吃完饭,晏阳拉着李树生去院子里放炮仗。李树生胆子小,不敢点,晏阳就教他。把炮仗插在雪里,点着了,捂着耳朵跑开。砰的一声响,雪沫子溅得老高。李树生吓得跳起来,晏阳笑得直不起腰。
林芝和晏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影影绰绰,近处的树挂满了雪,像披着白袍的老人。偶尔有炮仗声从远处传来,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
“晏城哥,”
林芝说,“明年这时候,咱们会在哪儿?”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
林芝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在哪儿,”
林芝说,“咱们都在一起。”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嗯。”
他说。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晏阳放完炮仗,跑过来,拉着林芝的手。
“林芝哥,你们也来放。”
林芝被他拉着,走到院子里。晏阳把炮仗塞到他手里,让他点。林芝点着了,捂着耳朵跑开。砰的一声响,雪沫子溅了他一身。晏阳笑得直跳。
李树生站在旁边,也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年轻了好几岁。他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李大哥,怎么了?”
林芝问。
李树生摇摇头。
“没事。”
他说,“就是高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林芝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年年都这么高兴。”
他说。
李树生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那一夜,他们放了很多炮仗。把王凤娟送来的那挂鞭全放完了,又把晏城买的那些二踢脚也放完了。院子里全是炮仗的红纸屑,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小红花。
回到屋里,晏阳已经困了。他爬上炕,钻进被窝,很快睡着了。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
李树生也回自己屋睡了。隔壁传来轻轻的鼾声,很平稳,很安心。
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守着除夕夜。
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像一家人。窗外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炮仗响,越来越稀疏,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晏城哥,”
林芝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想我爹。”
他说,“想我娘。想他们要是还在,看见晏阳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林芝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他们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