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全公社男女老少齐上阵,抢收玉米。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食堂把饭送到地头,窝头咸菜,凉水。没人抱怨,都知道这是龙口夺食夏天的雨说来就来,玉米泡在地里就完了。
林芝被分到掰玉米组。他弯着腰在地里干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玉米叶子划在脸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晏城在另一个组,负责装车。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麻袋玉米。林芝偶尔直起腰擦汗,能看见他。晏城也偶尔抬头,目光越过金黄的玉米地,落在他身上。远远的,没人说话。但林芝知道,他在。
李树生也被分到掰玉米组。他瘦,但干活不惜力,弯着腰,一把一把地掰,比别人慢不了多少。王凤娟夸他“能吃苦”
,他听了,只是笑笑,继续干活。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芝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林知青!”
是王凤娟。她跑过来,喘着气,脸上带着惊慌。
“咋了?”
林芝问。
王凤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
“那个姓韩的,”
她说,“刚才又来了。在你家门口转悠了半天。我问他干啥,他不理我,就那么站着。”
林芝心里一紧。
“晏城呢?”
“还没回来。”
王凤娟说,“我怕出事,赶紧来告诉你。”
林芝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墙外。
是那个方脸男人。
他背着手,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看见林芝,他转过身。
“林芝同志。”
他说,“等你半天了。”
林芝握紧拳头。
“你想干什么?”
韩姓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不干什么。”
他说,“就是想告诉你,别以为调查组走了就没事了。郑组长说了,这事没完。”
林芝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韩姓男人走近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那道淡淡的疤痕。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两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