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
他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李树生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芝说,“从认字开始,慢慢来。”
李树生笑了。那是林芝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笑起来的时候,他瘦削的脸变得柔和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孩子。那一刻,林芝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还很年轻,只是生活的苦难让他老了。
从那天起,林芝每晚教两个人晏阳念高中的功课,李树生认字。李树生学得很慢,一个“人”
字都要写好多遍才能记住。但他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满头大汗。写完了,还要拿给林芝看,问“对不对”
。
晏阳也教他。晏阳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从来不嫌烦。有时候李树生写错了,他就握着李树生的手,带他写一遍。
“李叔,你看,这样写。”
李树生看着晏阳,眼眶又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但林芝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郑长河的人还在。那个方脸男人,姓韩的,隔三差五就在村里转悠。有时在供销社门口站着,有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有时就坐在公社大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不跟人说话,就是看着。但那眼神,让林芝浑身不舒服。像蛇的眼睛,冷冷的,滑滑的,黏在身上甩不掉。有时候林芝从地里收工回来,远远就能看见他站在某个地方,目光追着自己,一直到走进家门。
王凤娟告诉他,韩姓男人找过她好几次。
“问啥了?”
林芝问。
“问李树生。”
王凤娟说,“问他从哪儿来的,问他跟你们啥关系,问他平时都干啥。还问调查组问了些啥,你们说了些啥。”
“您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王凤娟说,“我说我就是个农村妇女,不管闲事。他就那么盯着我,盯得我浑身毛。”
林芝点点头。
“王婶,”
他说,“谢谢您。”
“谢啥。”
王凤娟摆摆手,“你们都是好孩子。婶子能帮的,就帮一把。”
七月底,地里开始收早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