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坐在炕边,喝着酒。他喝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喝得很慢。酒是王铁柱带来的,自家酿的苞谷酒,烈,辣嗓子。
林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晏城哥,”
他轻声说,“你终于等到了。”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嗯。”
他说。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36章暗夜火光
调查组离开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每一天都过得缓慢而沉重。
林芝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窗外,看看有没有陌生的人影。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但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来。那块石头的名字,叫等待。
等市里的消息。等郑长河的下一个动作。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果。
李树生在晏城家住了下来。王凤娟帮着收拾出一间屋,就在晏阳那屋的隔壁。屋子不大,但干净,有炕,有桌子,有窗户。窗户纸是新糊的,透亮透亮的。炕上铺着新编的草席,还带着草香味。李树生看着那间屋子,眼眶红了。
“这……”
他说,声音哽咽,“这怎么好意思?”
“住着。”
晏城说,“别客气。”
李树生就这样留了下来。
白天,他跟林芝去木工组帮忙。他不会木工,但有力气,帮着搬木料、扫刨花、递工具。王铁柱看他勤快,也愿意教他。孙大勇和周建军跟他混熟了,叫他“李哥”
,有啥活都招呼他一起干。
李树生学得很快。没几天,他就会用刨子了,虽然刨出来的刨花还不够薄不够长,但已经有模有样。王铁柱夸他“有把子力气,学东西也快”
,他听了,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好像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暂时被搬开了一角。
晚上,他坐在炕边,听林芝教晏阳功课。他听不懂那些数学题、物理题,但他听得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晏阳的课本,像看什么稀罕东西。有时候晏阳做对了题,他也跟着高兴,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林知青,”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念书难吗?”
林芝愣了一下。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他说,“肯下功夫,就不难。”
李树生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小时候也想念书。家里穷,念不起。我爹说,念书是城里人的事,咱们乡下人,认几个字就行。”
林芝看着他,心里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