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住下。”
他说,“明天再说。”
三人出了办公室,站在街上。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身影。卖东西的摊子都收了,地上留下一些烂菜叶和包装纸。
“走吧。”
晏城说。
三人找了个小客栈住下。还是那间客栈,还是那两张床。李树生单独一间,在旁边。
林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一片,像地图,又像云彩。
“晏城哥,”
他说,“你说,明天会怎么样?”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
林芝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晏城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怕吗?”
林芝问。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
“不怕。”
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林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我陪你。”
他说。
晏城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那一夜,林芝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市里的人来了。
三个人,都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自称是市革委会的。他的脸方方正正的,眼睛很亮,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们在主任办公室里见了面。周同志把证词看了一遍,又问了李树生很多问题。问得很细,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什么都问。问了一遍,又问一遍,反复确认。
李树生一一回答,声音抖,但说得清楚。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包袱,攥得指节白。
问完,周同志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屋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这件事,”
他终于开口,转过身来,“我会如实上报。但你们要知道,查这种事,需要时间。”
“多久?”
晏城问。
“不知道。”
周同志说,“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
他没说完。
但晏城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