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我们……”
“等。”
晏城说,“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不慌,他们就没办法。”
林芝点点头。
那一夜,晏城又守夜了。
林芝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像。
林芝忽然想,这个男人,到底承受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生什么,他都会和他一起扛。
窗外,夜风吹过。
山雨欲来。
第32章不眠的村庄
那个方脸男人出现之后,松岭公社的气氛就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林芝能感觉到。走在路上,有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里带着探究,带着躲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躲他。以前打招呼热热闹闹的乡亲,现在见了面,只是点点头,就匆匆走开。
王凤娟告诉他,那个方脸男人后来又来过几次。有时在供销社门口站着,有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有时就坐在公社大院门口的台阶上,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坐就是大半天,从早晨坐到晌午,从晌午坐到太阳落山。
“他到底想干啥?”
王凤娟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担忧,“婶子心里慌。昨儿个他还问我,你们家晏城平时都跟啥人来往,夜里出不出去。我说不知道,他就那么盯着我,盯得我浑身毛。”
林芝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晏城话更少了。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林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但等待是最熬人的,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只能这么干等着,像坐在一间黑屋子里,等着外面的人踹门。
六月中的一天,木工组的活终于干完了。
三十张办公桌,五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每一张桌子都刨得光滑,每一个榫头都严丝合缝,每一把椅子都结实稳当。王铁柱看着这些成品,眼眶都红了。
“这辈子,”
他说,声音有些哽咽,“没做过这么多活。以前给人打家具,一张桌子做半个月。这回两个月,干了八十件。”
孙大勇和周建军站在他旁边,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孙大勇搓着手,周建军咧着嘴笑,两人看着那堆桌椅,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林芝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也为他们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又出现在公社大院里了。
郑长河又来了。
那天傍晚,林芝从木工组收工回家,路过公社大院,看见那辆车停在老地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帘拉着,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告诉晏城。
晏城正在吃饭,听完,筷子顿了顿。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他来他的。”
他说,“咱们过咱们的。”
林芝点点头。但他心里不踏实。那种不踏实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吃饭不香,睡觉不沉。
那天夜里,又出事了。
林芝是被晏城推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晏城竖着手指,做了个“嘘”
的手势。晏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狼的眼睛。
“有人。”
晏城压低声音,气息喷在林芝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