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完也得做。”
王铁柱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可是大活,干好了,以后县里的活都能接。咱们木工组,就能在县里挂上号了。”
林芝看了看图纸,是那种最常见的办公桌椅,三屉桌,靠背椅,结构简单,但数量大。他算了一下,木工组现在有四个人王铁柱、孙大勇、周建军,加上晏城。还有他,可以帮忙画图纸、打下手。两个月,应该能行。
“能做。”
他说,“但要加把劲。一天至少得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王铁柱一拍大腿:“干!”
木工组又忙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就开工,天黑透了才收工。锯子声、刨子声、锤子声,从早响到晚,像一永不停歇的交响乐。王铁柱带着大家,锯、刨、凿、装,一刻不停。孙大勇和周建军也拼了,连中午饭都在仓库吃,一人捧个窝头,边啃边干活。有时候窝头渣掉在刨花堆里,他们也顾不上捡,下一顿接着吃。
晏城干得最狠。他话少,但活多,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量。锯木头,他比别人快一倍;刨板子,他刨出来的刨花又薄又长,像一卷卷弹簧;开榫头,他下凿子又准又稳,榫眼方正,榫头严丝合缝;装桌面,他一个人就能把沉重的桌面抬起来,对准榫头,一锤下去,稳稳当当。王铁柱让他歇歇,他不听,只是埋头干。汗水湿透了后背,他也不擦,任由它顺着脊梁往下流,滴在地上的刨花堆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芝知道,他在用干活来压抑心里的东西。
那些事,那些人,那个姓秦的。他不想,但不等于不存在。那些东西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越积越重,只有用更重的劳作才能暂时忘记。
林芝也忙。画图纸,记工时,打下手,还要抽空去公社小学给晏阳送饭晏阳最近在学校吃午饭,但食堂的伙食太差,林芝每天中午给他送一饭盒热饭热菜。有时是炒鸡蛋,有时是炖土豆,有时是白菜粉条。晏阳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饭盒还给林芝,说一声“林芝哥辛苦了”
,就跑回教室。跑几步又回头,冲林芝挥挥手。
这天中午,林芝从学校送饭回来,路过公社大院,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里面。
绿色的,落了一层灰。郑长河的车。
他心里一紧,放慢脚步。
院子里没人。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那辆车停在那儿,像一个不祥的信号。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没看见人出来,就走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告诉了晏城。
晏城正在磨斧头,磨刀石霍霍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的眼睛盯着斧刃,一眨不眨,像是在和斧头说话。听完林芝的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林芝说,“没看见人。”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冲咱们来的。”
他说,“也可能是别的。”
林芝点点头。但心里总是不安。那种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他特意又路过公社大院。吉普车还在。院子里还是没人。
第三天,第四天,车一直停在那儿。
第五天,车不见了。
林芝松了口气。走了就好。
但晏城不这么想。
“他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