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证词,比周永年上次带来的更详细。时间,地点,人数,对话,都写得清清楚楚。那个李老拴,一定是个细心的人,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晏城看完,把证词折好,放回布包。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手一直在抖。
“晏城哥……”
林芝轻声喊。
晏城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林芝看见他的眼睛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但里面多了些东西。不是泪,是别的。是火。
“林芝,”
晏城开口,声音沙哑,“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林芝握住他的手。晏城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我们怎么办?”
林芝问。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这个李树生。”
他说。
“现在?”
“等春耕忙完。”
晏城说,“现在走不开。”
林芝点点头。春耕是大事,误了农时,全公社都得挨饿。晏城是二队的壮劳力,走不开。
“那些证据,”
林芝说,“还放我那儿。”
“嗯。”
晏城说,“放好。”
他把布包递给林芝。林芝接过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轻微的眩晕。布包从手中消失,进入了便利店空间。
晏城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林芝有秘密,但从来不问。这种信任,比任何言语都重。
“睡吧。”
晏城站起来,“明天还要上工。”
林芝躺下,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想着周永年的话,想着那份证词,想着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旁边,晏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再旁边,晏城也躺下了,一动不动。
但林芝知道,他没睡。
第二天,一切如常。
晏城照常早起,挑水,劈柴,做饭。晏阳照常起床,吃饭,去上学。林芝照常收拾屋子,然后去仓库帮忙。
但林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晏城的话更少了,但干活更狠。劈柴时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像劈的不是柴,是别的什么。磨刀时,磨刀石霍霍响,他能磨一上午,把刀刃磨得雪亮。
林芝看着他,心疼,但不说。有些事,得他自己消化。
木工组的活照旧。县里那批办公桌椅,工期紧,王铁柱带着大家赶工。孙大勇和周建军锯木头,刨板子,装榫头,忙得满头大汗。林芝画图纸,记账,偶尔也上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