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林芝抱着他,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不知道在村口等了多久。
“有点事耽搁了。”
他摸摸晏阳的头,冰凉的,“等多久了?”
“好久了。”
晏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委屈的,“王婶让我在家等,我不听。我想你们。”
晏城走过来,低头看着晏阳。他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他伸手,在晏阳头上按了按。
“回家。”
他说。
晏阳松开林芝,一手拉着林芝,一手拉着晏城。三人往村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社员。有的扛着锄头收工回家,有的端着碗在门口吃饭,有的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林知青回来了?”
“晏城,县里咋样?”
“晏阳等了一天了,这孩子。”
晏城一一应着,脸上难得地带了点笑意。林芝也点头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烟火气,都是他熟悉的。这才是他的世界,他的家。
回到家,晏阳跑前跑后,倒水、拿吃的、汇报这几天的事。王婶送来了酸菜,王叔送来了一块腊肉,张会计来问过林芝什么时候回来,刘老师来问晏阳功课有没有落下……
林芝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家,这些人,都是他的根。
晚饭是晏城做的。他炖了一锅酸菜肉,蒸了饽饽,还炒了个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攒了几天,就等着他们回来吃。晏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话也特别多。说王婶家的鸡下蛋了,说仓库里新来了个学徒,说孙大勇教他使刨子。
晏城听着,偶尔嗯一声。林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之前在县里的那些担心、那些害怕,都值了。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晏城哥,”
林芝轻声说,“你说,郑组长说的那些人,还会来吗?”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会。”
他说。
林芝心里一紧。
“那我们……”
“该干啥干啥。”
晏城说,“他们来,就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