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组长的话一直在耳边转。
“你身边那个人,让他小心点。”
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提醒?那个姓陈的又是谁?为什么要写假信骗他来县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头看晏城。晏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缰绳老吴让他赶一会儿车,自己靠在另一边打盹。晏城的眼睛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晏城哥,”
林芝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说,那个姓陈的,和之前那些人,是一伙的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
他说,“也可能不是。”
“不是?”
“郑组长让咱们回去,”
晏城说,“说明他们没查到什么。那个姓陈的,可能只是个中间人。”
中间人。那就是说,背后还有人。
林芝心里更乱了。
“那郑组长为什么让你小心?”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吹乱了,几缕丝搭在额前。他伸手拨开,动作很慢。
“因为他知道,”
他说,“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芝握住他的手。晏城的手很冷,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但握得很紧。
“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林芝说。
晏城没说话。他只是反手握紧了林芝的手,握得有些用力,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碾过一段段坑洼的路。偶尔有赶路的人迎面过来,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步行的,都是灰扑扑的身影,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身后。
林芝看着路两旁后退的田野。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土,一垄一垄的,等着播种。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上,嘎嘎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他想起了晏阳。那孩子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王凤娟说会照顾他,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人。晏阳会不会想他们?会不会夜里睡不着?
马车走了很久。久到林芝的腿坐麻了,久到老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久到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最后落到山后面。
天快黑的时候,松岭终于到了。
远远的,林芝就看见村口站着个小人影。
很小,孤零零的,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走近了,是晏阳。他裹着那件旧棉袄,棉袄太大了,显得他更瘦小。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跺着脚。
看见马车,他眼睛一亮,使劲挥手。
“哥!林芝哥!”
马车停下,林芝跳下来。晏阳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