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吐吐舌头,放下筷子。
林芝看着这兄弟俩,心里暖洋洋的。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和晏城坐在炕边,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纳鞋底,一个编筐。
“晏城哥,”
林芝忽然说,“等开春你去县里学木工,我和晏阳在家。”
“嗯。”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
晏城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和。
“我知道。”
他说。
林芝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越来越密,越来越匀。他已经能给晏阳做第二双鞋了。
腊月里,公社来了个电影放映队。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公社。晚上在打谷场放电影,天刚擦黑,就有人扛着板凳去占位置了。
林芝也想去。他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露天电影。
晏城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晏阳缠,最后还是同意了。三人吃了晚饭,裹上厚棉袄,抱着小板凳,往打谷场走。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很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黑压压一片。银幕是块大白布,挂在两根木杆之间。放映机架在人群后面,旁边放着电机,突突突响。
晏城找了个位置,放下板凳。三人挤着坐下,晏阳坐在中间,林芝和晏城在两边。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地道战》。林芝在现代看过,但和这么多人一起看,感觉完全不同。每当屏幕上出现熟悉的镜头,人群里就爆出一阵笑声或掌声。有人跟着念台词,有人给旁边的人讲解,热闹得像过节。
晏阳看得目不转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晏城也看进去了,难得地露出轻松的表情。
林芝看着他们,又看看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这些人,都是他的乡亲。他们或许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们的喜怒哀乐,和他们看的电影一样,真实而鲜活。
电影放到一半,忽然停了。电机坏了,放映员满头大汗地修。人群里响起一片嘘声,有人起哄,有人喊“退票”
明明没买票。
等了十几分钟,还没修好。天越来越冷,有人开始往家走了。
“回吧。”
晏城站起来。
三人收拾板凳,往回走。路上,晏阳还在念叨电影里的事:“那个地道,真厉害……”
林芝听着,笑着。晏城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让他们跟上。
月亮很亮,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三人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偶尔有狗叫,远远的,又安静了。
回到家,晏阳洗了脚,爬上炕就睡着了。
林芝坐在炕边,把脚泡在热水里。热水烫烫的,冻僵的脚渐渐恢复了知觉。
晏城坐在旁边,也在泡脚。
“晏城哥,”
林芝说,“今天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