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低头看手指。膏药凉丝丝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谢谢。”
他说。
晏城没说话,继续编筐。
林芝也继续纳鞋底。针脚比之前密了些,但还是歪歪扭扭。他不着急,慢慢来。
屋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偶尔有细小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屋里暖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炕烧得热乎乎的。
晏阳做完功课,趴在被窝里看林芝纳鞋底。
“林芝哥,”
他说,“你做的是我的鞋吗?”
“嗯。”
林芝头也不抬,“第一次做,不好看别嫌弃。”
“不嫌弃。”
晏阳笑嘻嘻的,“林芝哥做的,都好。”
晏城看他一眼:“睡觉。”
晏阳乖乖躺下,闭上眼睛。但嘴角还弯着,不知道做什么美梦。
林芝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厚实的布层,出轻微的嗤嗤声。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晃动,把晏城的影子投在墙上,跟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晏城哥,”
林芝忽然轻声说,“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话少。”
他说,“能吃苦。”
“还有呢?”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手巧。”
他说,“会做衣服,会纳鞋,会腌菜。我爹走后,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还要查那些事。”
林芝想起那个铁盒,那些信,那些照片。一个农村妇女,在七十年代,要查丈夫的死因,要面对那些“上面来的人”
,该有多难。
“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说。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嗯”
了一声。
那一夜,林芝在煤油灯下纳了很久的鞋底。晏城在旁边编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人不说话,却比说话的时候更安心。
窗外,风吹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