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章第一场雪
霜降那天,松岭落了入秋以来最重的一场霜。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菜畦里的白菜被霜打得蔫,叶子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屋檐下的水缸结了薄薄一层冰,用瓢一敲,咔啦裂开。
“该起白菜了。”
晏城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再晚就冻坏了。”
那天吃完早饭,三人一起收白菜。晏城拿刀砍,林芝和晏阳在后面捡,抖掉根上的土,码在筐里。白菜很大,一棵有七八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林芝抱了几棵,胳膊就酸了,但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是过冬的菜。有了这些,冬天就不会饿肚子。
“哥,”
晏阳抱着一棵白菜,小脸冻得通红,“今年白菜真大。”
“肥足。”
晏城说。
忙了一上午,收了二百多棵。晏城挑了一部分小的、散的,腌酸菜用。剩下的大白菜,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盖上草帘子,等着过冬。
下午,王凤娟来串门,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小林,晏城,”
她笑吟吟的,“给你们送点东西。”
打开布包,是几块做鞋面的布料黑斜纹,厚实耐磨,还有两团棉线。
“家里攒的,也用不完。”
王凤娟说,“晏阳脚又长了吧?给他做双新鞋。小林那双鞋也旧了,该换了。”
林芝低头看自己的鞋。是晏城给他的旧胶鞋,确实快磨破了。
“谢谢王婶。”
他说。
“客气啥。”
王凤娟摆摆手,压低声音,“小林,你上回教我做的那鞋样,我做出来了,穿着可舒服。回头教你做棉鞋,冬天穿暖和。”
林芝笑着应了。
王凤娟走后,晏阳拿起布料翻来覆去看,高兴得不行。
“哥,新鞋!”
“嗯。”
晏城看他一眼,“别高兴太早,还得做。”
晏阳吐吐舌头,跑去做功课了。
晚上,林芝在煤油灯下纳鞋底。这是王凤娟刚教的先用麻绳把几层布底子纳在一起,针脚要密,要匀,鞋底才结实。林芝第一次做,手生,针扎了好几下手指,疼得直吸冷气。
晏城在旁边编筐。他手快,马莲草在指间穿梭,一会儿就编出一截。偶尔抬头,看林芝笨拙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手给我看看。”
他说。
林芝把手伸过去。食指上好几个针眼,有的还渗着血珠。
晏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膏药。他抠了一点,涂在林芝手指上。
“蛇油膏。”
他说,“我娘以前自己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