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没说话。他看着晏城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盛着星星。
“睡吧。”
晏城说,“明天还要上工。”
“嗯。”
林芝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再做噩梦。
麦收后紧接着是夏种。
玉米、大豆、高粱,一茬赶一茬。地不能闲,人也不能闲。刚歇了两天,生产队的钟又敲响了。
林芝被分到施肥组。这活又脏又累农家肥得用手撒,均匀地洒在地里。臭味熏天,苍蝇围着人转。干一天活,衣服头都是味儿。
晏城分在犁地组,赶着牛耕地。两人隔着一块田,远远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中午休息,林芝坐在田埂上啃窝头。王凤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林,”
她压低声音,“你跟晏城……咋样了?”
“什么咋样?”
林芝装傻。
“就是……”
王凤娟斟酌着词,“你们俩,以后有啥打算?”
林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晏城,从来没正式谈过“以后”
。只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互相照应,互相支撑。
“没想那么远。”
他说。
王凤娟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不想远不行。晏城那孩子,命苦,心重。你……是个好孩子,婶子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有些话,婶子不该说。但不说,心里又过不去。你们俩,要是有那个心思,就趁早打算。这世道,难。但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扛强。”
林芝低着头,没说话。
王凤娟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了。
林芝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晏城。他正赶着牛,一步一步往前走。犁铧翻开黑土,像在大地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线。
晚上收工,林芝先回去做饭。
晏阳在仓库帮忙,要晚点回来。灶膛里火苗跳动,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芝把玉米面倒进去,搅成糊糊。
晏城推门进来。
“晏阳呢?”
林芝问。
“在后面。”
晏城在灶台边坐下,添了根柴,“今天累不累?”
“还行。”
林芝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