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没法回答。他不知道这个“秦”
是死是活,在北京还是在某个秘密单位。
“不管他在哪儿,”
林芝说,“总有一天会找到。”
晏城没说话。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压到枕头底下。
“晏阳,”
他喊,“睡觉。”
晏阳乖乖爬上炕。他睡中间,挨着晏城,又挨着林芝。夏夜热,他把被子蹬开,露出细细的脚踝。
“盖好。”
晏城把被子拉回来。
“热。”
晏阳咕哝。
“热也得盖。”
晏阳没再反抗,闭眼睡了。
林芝躺下,看着黑黢黢的房梁。窗外有蛙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晏城哥,”
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以后的路还长,慢慢来。”
晏城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林芝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嗯”
了一声。
第二天,晏城照常上工。只是眉宇间的阴云,淡了些。
日子继续。
木工组改头换面,正式挂上了“松岭公社农具修配组”
的牌子。牌子是老支书陈卫国亲自写的,毛笔字,工整端正。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公社的正规副业组了。”
陈卫国站在仓库门口,把牌子挂上去,“该干的活好好干,不该惹的麻烦别惹。”
王铁柱搓着手笑:“老支书放心,咱们就修修农具,做点板凳桌椅,旁的啥也不搞。”
陈卫国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牌子挂上去,底气就不一样了。以前偷偷摸摸,怕人说“搞资本主义”
。现在是公社批准的,正经集体副业。社员们路过仓库,敢进来看热闹了。有人问能不能打个柜子,有人问能不能修个犁耙。
王铁柱来者不拒。农具修配组的第一个正式订单,来自三队修五把坏了的锄头,两架散了架的犁,工钱记在公社账上。
林芝负责记账。他设计了个简单的工单系统:日期、客户、项目、工时、材料、工钱。张会计看了直点头:“这好,清楚。”
孙大勇和周建军干活更卖力了。锄头修好那天,三队的队长亲自来取,当场试了试,满意地拍孙大勇肩膀:“小伙子,手艺见长啊!”
孙大勇咧嘴笑,露出不太齐整的牙。
晏城也常在仓库帮忙。他不爱说话,但活干得又快又好。王铁柱说他是“手上有准头”
,做什么都不走样。林芝在旁边磨斧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晏城感觉到了,没回头,只是手上的活放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