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是什么。”
他说,“然后……再做打算。”
“如果真相是……”
林芝斟酌着措辞,“你爹的死,不是意外。你会报仇吗?”
晏城没回答。马车继续往前走,路两边的树影从他们身上划过。
“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以前想过,恨过。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觉得,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
这话说得平静,但林芝听出了里面的沉痛。六年前晏大川死的时候,晏城才十九岁。他还没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母亲又病倒了。他一个人扛起这个家,照顾幼弟,还要面对村里那些闲言碎语。
他没有时间恨。
“晏城哥,”
林芝说,“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晏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嗯。”
县城到了。
还是那个土灰色的县城,低矮的建筑,坑洼的街道,骑自行车的人,挑担子的货郎。一切如旧。
晏城把马车寄存在熟悉的客栈,然后带着林芝穿过几条街,来到五金公司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斑驳,门窗漆成暗红色。门口挂着两块牌子:松江县五金交电化工公司、松江县五金器材服务部。
“储物柜在地下室。”
晏城低声说,“我去过。”
两人进去。一楼是营业大厅,几个柜台,卖锁具、五金工具、电器配件。顾客不多,营业员懒洋洋的。
晏城走到服务台前,问:“同志,储物柜怎么走?”
营业员看了他一眼,指指走廊尽头:“下楼梯,右转。”
地下室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白炽灯。储物柜沿着墙壁排开,铁皮柜门,编号从1到5o。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
17号在最里面,挨着墙角。
晏城站在柜门前,没立刻开锁。他盯着那扇门,像在等什么。
林芝站在他身后,没催。
过了一会儿,晏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晏城拿出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他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几页纸。
照片已经黄,但还能看清内容是一群人在山里的合影。背景是茂密的树林,七八个人站成两排,都穿着便装。前排正中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神锐利。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些的,穿着军装,肩章模糊。
晏城的目光落在那个穿军装的人脸上。
“我爹。”
他声音沙哑。
林芝凑近看。那就是晏大川,三十出头,站得笔挺,神情严肃。和晏城有六七分像,尤其是眉眼。
照片背面有铅笔字:,松岭后山。
出事前两天。
晏城继续翻。第二张照片是同样的场景,但人更多了。多了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站在最边缘,侧着脸,看不清五官。照片很模糊,像是匆忙中拍的。
背面写着: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