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棚子里的妇女。王凤娟的棉袄袖口磨得白,肘部打了补丁。冬梅的头巾洗得褪了色。另一个叫秀兰的大娘,棉裤膝盖处补了好几层。
布料在这个年代是实实在在的硬需求。
但直接给布,太扎眼。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收工时,林芝故意走在最后。等人都散了,他追上王凤娟:“王婶,等等。”
“咋了小林?”
林芝从怀里掏出那块蓝布头:“这个……您拿着,补衣服用。”
王凤娟接过布,摸了摸,眼睛一亮:“这布厚实,是好棉布。你哪儿来的?”
“从上海带来的。”
林芝说,“就剩这点布头了,我也用不上,您拿去给家里孩子补补衣裳。”
王婶犹豫了一下。布在这个年代太珍贵了,哪怕只是一块布头。但她看着林芝真诚的眼神,还是收下了:“那……婶子谢谢你了。以后有啥要缝补的,尽管拿来。”
“哎。”
林芝笑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林芝装作随意地问:“王婶,晏城哥家……住哪儿啊?”
“村西头,老槐树底下那两间土房就是。”
王凤娟说,“你想找他?”
“嗯,有点事。”
王凤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晏城那孩子不爱说话,但心善。你跟他来往,婶子放心。”
这话里有话,但林芝没深究。
晚饭后,林芝揣着那袋罗汉果,往村西头走。
雪后的夜晚格外明亮,月亮挂在天上,清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林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老槐树很好找,是村里最大的一棵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下果然有两间低矮的土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林芝走到院门前,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是晏城的声音:“谁?”
“是我,林芝。”
门开了。晏城站在门口,穿着件旧棉袄,没系扣子,露出里面洗得白的单衣。屋里很暗,煤油灯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
“有事?”
晏城问。
林芝从怀里掏出那袋罗汉果:“听说你弟弟咳嗽,这个……罗汉果,润肺的。煮水喝。”
晏城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干燥的罗汉果圆滚滚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深褐色。
“哪来的?”
他问。
“上海带来的。”
林芝说,“家里常备的,我……用不上。”
这话漏洞百出。但晏城没追问,只是把纸袋攥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