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洇透了他的指缝,顺着手背漫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侧着脸,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额上沁出细汗,神情里有一种硬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劲。
那卷绷带滚落在地,被他颤着手捡起来,他低头,试图自己动手,然而他的肩背就是受伤之处,整条右臂的活动都受到了牵制。
他扯着绷带绕了半圈,腰腹一动,伤口立刻传来撕裂感,他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手上的动作滞了。
绷带搭在伤处,既固定不住,又缠不拢,半吊在半空中,无能为力。
沈云涧站在三步之外,沉默地看了片刻。
魔族掌印本就带有腐蚀性的魔气,伤及皮肉是轻,关键是那股魔气侵入创口,会迟滞血液凝固。
这种伤,若是放着不管,当真能流血流死。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无奈。
他走回去了。
靴底踩在青石上,脚步声沉稳而笃定,在这僻静的后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忧缘抬起头,看见他折返,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局促的神色。
“沈师兄,不用管我,你去战场”
“把手拿开。”
沈云涧俯下身,声音不急不徐,却不容商量。他单膝半跪在忧缘面前,伸手,将那卷混乱的绷带从他手里取过来。
忧缘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没有松。
“我能自己来。”
他轻声说,“沈师兄,那边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救。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这伤口里有魔气残留,自己处理不了。”
沈云涧语气平静,“而且你若是失血过多,不等战场结束,人先没了。”
忧缘停了一下。
“可是……”
他睫毛微垂,声音又低了一分,“沈师兄的责任是守护上清宗,不是为了我耽搁时间,我只是一个外来的”
话音未落,腰侧的血又涌出一股,他“嘶”
地倒吸一口气,捂着伤口的手指白了一圈。
沈云涧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实在不是能放任不管的模样。
忧缘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地移开了手。
沈云涧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他历练多年,包扎这种事不陌生,手法稳,力道也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先取出一枚专门克制魔气的符,隔空贴在创口边沿,再取出驱魔的药粉,细细地撒进伤口,动作一丝不苟。
忧缘看着他低垂的眉目,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沉稳,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心里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力道。
沈云涧专注于处理伤口,视线没有抬起来过。
忧缘垂下眼帘,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绷带开始缠绕时,沈云涧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臂过肩,绕到他的背侧收线。
这个距离,已经近了。
忧缘坐在石台上,沈云涧单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时,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一掌的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