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活着吧。
别辜负将军。
身后,第二个人把刀插进了地里。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横刀插进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
甲片落地的哐当声连成一片,像一场不成调的丧乐。
千余名蔡州老卒,在月光下,一个接一个地卸下了身上的铁甲。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他们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庄三儿站在宁国军阵列的最前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刀还举着,举了半天,慢慢放了下来。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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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缴兵器。不许为难他们。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把他们将军的尸首……收敛好。
用军中的规制。
不可怠慢。
……
城陵矶。
许德勋的船队约莫四十余艘,在夜色中冲向了洞庭湖与大江的交汇处。
许德勋在出发前便已做好了准备。
他在围城的时间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宁国军水师游弋虚实的哨探。
被围期间,他每隔三日便遣出小舟在夜间潜出哨探。
哪怕折损了十几条小船和几十名棹卒,也要把敌军水师的更番时辰、巡江水路、战船布列摸得一清二楚。
常盛驻守城陵矶南岸。
甘宁封锁北岸航道。
两部水师合计大小船只七八十艘,但沿着数十里长的封锁线铺开后,每一段的兵力并不厚实。
许德勋选择的破局之处在北岸。
他对宁国军的封锁手段了然于胸。
围城期间,常盛与甘宁在城陵矶主航道上凿沉了十余艘装满碎石的旧船,将南北两条大船必经的深水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楚军此前两度试图强冲,都被沉船阻塞在航道中央,进退不得,随后遭两岸弩矢覆射,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主航道走不通。
但许德勋不走主航道。
他要走的,是北岸贴着沙洲边沿的一条浅水暗道。
这条暗道水深不过五六尺,枯水期甚至只有四尺出头,吃水深的大船根本进不去。
正因如此,宁国军也未在此处沉船封锁。
水太浅,船沉不下去,即便强行凿沉也会大半露出水面,反成了标示水路的路标,适得其反。
甘宁的巡逻重心放在主航道正中,对这条又浅又窄、看上去连渔船都难以通行的暗道并未在意。
但许德勋知道这条道能走。
暗道虽浅,但有一条极窄的深槽贯穿其中,是洞庭湖水冲刷沙洲底部形成的天然水道。
深槽宽不过两丈,水深恰好六尺,中小型蒙冲斗舰若是由熟悉水脉的老艄公掌舵,贴着深槽的边沿小心行驶,勉强能过。
大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