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德勋的船队里,除了那艘三桅楼船吃水太深之外,其余中小型战船恰好能走。
至于那艘楼船……
许德勋早就想好了。
楼船是用来唬人的旗舰,到了暗道入口便弃船,全员转移到蒙冲斗舰上。
楼船空船顺着主航道漂向沉船封锁线,权当最后一艘火船用。
甘宁的巡逻船数量本就不如常盛那一路多。
且北岸靠近荆南高季兴的地盘,水情复杂,暗流与沙洲众多。
甘宁的主力都集中在主航道正中盯着沉船封锁线两端,北岸侧翼的巡逻相对单薄。
许德勋先从船队中拨出五艘装满猛火油与干柴的旧船,派死士棹卒驾着这五艘火船,径直朝南岸常盛的中军水阵冲了过去。
五条火船在夜色中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焰在湖面上拖出五道刺目的火龙。
常盛的水师被惊动了。
拦截!拦截!
常盛的副将在南岸的旗舰上嘶声吼叫。
南岸的宁国军水师紧急解缆,几十艘船从水寨中冲出,朝那五艘火船扑了过去。
在识破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之前,常盛的主力至少被牵制了小半刻钟。
而这小半刻钟,便是许德勋要的。
与此同时,那艘被遗弃的三桅楼船在棹卒点燃船帆后,顺着水流朝主航道的沉船封锁线漂去。
一艘燃烧的巨舰撞上沉船阻塞线,火光与浓烟瞬间将甘宁巡逻船的视线彻底遮蔽。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南岸的火船阵和主航道的楼船大火吸引的空当里,许德勋率领三十余艘中小型蒙冲斗舰,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北岸那条浅水暗道。
老艄公们死死攥着舵柄,凭借许德勋提前交代的水脉走向,贴着深槽的边沿,一寸一寸地往前挤。
船底不时刮擦沙洲底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嘎声。
有两艘船吃水略深,船底被暗礁刮破了舱板,棹卒们一边拼命舀水一边咬牙前行。
甘宁的巡逻船发现敌情时,许德勋的前锋舟楫已经冲过了大半个封锁线,从暗道的另一端驶入了城陵矶与大江交汇的开阔水面。
几艘宁国军的走舸从侧面切入,试图用铁撞木拦截许德勋船队的后军。
双方在狭窄的水面上爆发了激烈的接战。
可许德勋的主力前军,已经冲过了城陵矶。
进入大江正脉的那一刻,许德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城陵矶火光冲天。
他的后军折损了十几艘船,近千人。
可他冲出来了。
大江。
横绝天下的天堑。
顺流而下,千里江陵一日还。
淮南。
他会到淮南的。
许德勋转过头,他转过头,朝东边望去。
天际的那一线灰白,是即将破晓的征兆。
他活着。
他的手在发抖。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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