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进一名宁国军士兵的肩甲里,卡住了。
他没有拔,直接松手,扑上去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咽喉。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宁国军士兵愣了一瞬,随即七八杆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躯体。
他死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块带血的肉。
像他这样选择的蔡州兵,不止一个。
有七八个老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没有商量,没有对视,甚至没有多想。
他们冲进了宁国军的阵列里,用最原始、最凶蛮、最不讲章法的方式,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有人被砍断了腿,跪在地上还在挥刀。
有人被长矛贯穿了胸腹,双手抱住矛杆往自己身上拽,好让身后的袍泽能趁机砍翻持矛的敌人。
有人身上插着三支箭,靠在坊墙上坐着,用最后一口气把手中的横刀朝敌阵扔了出去。
庄三儿见过凶的。
他自己就是个凶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打仗。
这是殉葬。
别硬拼了!
庄三儿嘶声吼道。
围住!围住!别让他们冲散了阵!
宁国军的阵列被迫后撤了十几步,重新结阵。
而那些冲上来的蔡州老卒,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
他们的甲破了,刀卷了,身上全是血。
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的约。
他们要去陪他们的将军。
这些人死完之后,战场上真正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蔡州兵,大约还有千余人。
他们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兵器。
没有人再冲。
也没有人跑。
一名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蔡州什长站在队列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月光照着石阶上那摊暗色的血迹。
他闭上了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中的横刀竖起来,刀尖朝下,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刀身微微颤动,在月光下嗡嗡作响。
他弯下腰,解开了胸甲的皮扣。
一片一片地,把身上的铁甲卸了下来。
甲片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他的身体从铁甲里显露出来。
里面是一件被汗水和血迹浸透了的破旧絮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
将军说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投降,能活。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