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跟了几十年的袍泽都把他卖了。
天道好还。
大约,这就是报应吧。
他从腰间拔出了横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投降刘靖,他十有八九能活。
刘靖不杀俘。可他不想活了。
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背了不知多少孽债,到头来连一个信得过的袍泽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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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先主不在了。”
他低声说。
“楚国也不在了。”
他把刀横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我这辈子,亏欠太多。”
“杀过的人还不完,吃过的苦头也还不完。”
“就这么着吧。”
秦彦晖从腰间拔出横刀。
那名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去。
将军!
他扑得太迟了。
秦彦晖自刎的动作太快,快得出奇。
一个老将,连死都是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和拖泥带水。
刀刃切入。
血线从颈间喷出。
亲兵扑到他身边的时候,只来得及扶住他向前栽倒的身躯,两个人一起跌落在码头的石阶上。
将军——
亲兵跪在石阶上,双手捂住秦彦晖颈间的伤口,热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止不住。
秦彦晖的身体晃了两下,渐渐沉了下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
不动了。
亲兵就那样跪在他身边,两手染红,望着洞庭湖的方向,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得很快。
战场上的蔡州兵是从喊杀声的变化中察觉出异样的。
后阵忽然安静了。
将军殁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声音不大,却比战场上任何厮杀声都刺耳。
前阵正在与宁国军绞杀的蔡州老卒们,动作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有些人的刀挥得更狠了。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卒。
他听见这句话后,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不是喊杀,不是哀嚎,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声音。
他扔掉了手中的盾。
双手握刀,朝宁国军的阵列冲了过去。
不格挡,不闪避,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