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没敢确认罢了。
……
赵鳞退出去之后,张佶独自坐在案前。
他没有再看舆图,也没有看那些公文。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心底的那些东西。
赵鳞不知道。连州、道州的幕僚不知道。
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蔡州老弟兄们,也许隐隐猜到过几分,但没有人敢问。
他自己也不常去想。
多数时候,那些东西被压在心底最深处,像一块老咸菜缸上的石头。
可今夜——
今夜不一样了。
马殷死了。
压在坛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走了。
他在想一些很久远的事。
……
蔡州。
那时候的他血气方刚,一腔热血无处安放的年纪。
秦宗权败亡之后,他们这帮蔡州旧部跟着刘建锋,由江淮转战千里,杀进了湖南。
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难走、死了多少弟兄——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脚底板磨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烂。
马殷走在他前面,脚程快,嗓门也大。
每到扎营的去处,马殷总是第一个喊:“弟兄们加把劲,再翻一座山就有吃食了!”
后来他们杀进了潭州。
刘建锋做了节度使。
刘建锋是条好汉子。
打仗勇猛,待弟兄厚道。
但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好色。
好到了不分尊卑、不管不顾的地步。
入潭州后不到两年,刘建锋被自己的部将陈赡杀了。
因为刘建锋私通了陈赡的妻室。
死的那天夜里,张佶就在帅府隔壁的院子里。
他听见了刀砍入肉的声音,听见了惨叫,也听见了随后响起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号角声。
他没有出门。
不是不敢。
是在那一瞬间,有根弦在他脑子里拨了一下。
刘建锋一死,谁接任留后?
他是副使。
名义上他最大。
名分是一回事,可实际情况是另一回事。
他认识陈赡。
也认识陈赡背后那几个人。
他还认识马殷。
更认识马殷身边那些人。
那天夜里,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
众将推举他为武安军留后。
他站在帅府的台阶上,看着下面几百号拎着刀的蔡州老卒。
那些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