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加了“未经旁人之手”
这六个字。
卢光稠看到这句,自然会明白。
刘靖亲自收下了虔州的家底,没有假手于任何属官。
这是最高规格的尊重,也是最实在的保证。
又加了“一路行来,亲见治下吏清民安”
这句。
这是谭全播替卢光稠做出的最终判断。
不是听人说的,是亲眼看的。
卢光稠了解他。谭全播说“亲见”
,便是确凿无疑,不容置疑。
墨迹吹干,装入竹筒,蜜蜡封口。
他唤来随从,将竹筒交予对方。
“六百里加急,送回虔州。亲手交给使君,旁人不许经手。”
随从接过竹筒,领命而去。
谭全播站在窗前,看着随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事成了。
接下来,就看刘靖把卢家女许给谁了。
他转身坐回窗前的胡床上,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扇,看着馆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一只乌鸦蹲在枝头,歪着脑袋打量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谭全播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在节度使府的正厅里,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厅堂东墙上挂着一幅舆图。
那幅舆图很大,占了小半面墙。
上头画着整个江南西道——洪州、袁州、吉州、抚州、信州、饶州、江州……以及最南边的虔州。
每个州的位置上都插了一面小旗——玄底红边,正中一个“宁”
字。
唯独虔州的位置上,旗子是空的。
但旗子的底座已经插好了。
只差最后一面旗。
……
同一时刻。
节度使府。
西偏厅。
宴席撤去后,刘靖重新坐回公案后头,面前摊着那份七人名册,以及谭全播呈上的户籍册和兵籍册。
陈象与青阳散人各据一侧,神色也从方才宴席上的松快变回了惯常的凝重。
“卢光稠这一手,确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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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用手指轻轻叩着名册,声音不高。
青阳散人捋须点头:“以婚姻为锁,将卢家与宁国军绑在一条船上。进退有据,不失体面。虔州的这位谭相公,当真不是等闲之辈。”
陈象想了想,补了一句:“属下倒觉得,此举不仅是为了自保。谭全播是想看看,节帅肯把卢家女许给什么人——若许的是边将闲职,那便是敷衍之举;若许的是嫡系心腹,那就是真心接纳。”
“不错。”
刘靖点了点头:“这是一道试探虚实的考题。”
他翻开兵籍册,随手指了指某一页。
“虔州牙兵一万七千,其中甲士五千。”
他抬眼看向陈象。
“陈兄在洪州时,跟虔州的商队打过交道——你觉得这份册子有几分真?”
陈象沉吟片刻。
“八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