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得谨慎。
“虔州的牙兵底子不差,卢光稠治军还算有章法。但末将以为,册子上最值得留意的不是兵马数目,而是这一条——”
他伸手翻到兵籍册的最后几页,指了指一行小字。
“马匹两千三百余匹。赣南多山,养马不易。这个数能凑出来,说明卢光稠手里确实有钱——但也说明他这些年没怎么打过大仗。马匹消耗极少,都养着呢。”
刘靖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两千三百匹马。
虔州的马匹虽多,但赣南地形复杂,骑兵施展不开。
真正有价值的,是把这些马拨给北路军。
康博和庞观的部队要穿越平原地带进攻岳州,正缺马匹。
他将册子合上,看向青阳散人。
“先生。虔州归附,对伐楚之局,有何影响?”
青阳散人显然早有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东墙那幅舆图前,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虔州六县,扼赣水上游,南接岭南,西通湖南。此番归附,于伐楚而言,有三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南路无忧。季仲的南路军自吉州出发,沿罗霄山脉西进,侧翼便是虔州。此前属下一直担心卢光稠在背后暗算,如今虔州归附,南路军的后背彻底安全了。”
第二根手指。
“其二,借道岭南。节帅此前与岭南刘隐约定夹击马殷,但使节来往须绕行赣南,路途遥远。虔州归附后,赣水上游通航无阻,与岭南的联络可缩短一半时间。”
第三根手指。
“其三,粮道。虔州六县虽不算富庶,但每年的稻谷产出足供两万兵吃用。南路军若从虔州就近征粮,便不必从洪州千里转运,省下的人力物力可以补给北路军。”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定。
“一言以蔽之——虔州是伐楚这盘棋上最要紧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落下,整盘棋就活了。”
刘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所以联姻的人选,不能随便挑一个凑数。”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得让卢光稠看了之后,打心眼里觉得是真心把他当自己人。”
厅中安静了一息。
刘靖将名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吴鹤年。”
他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青阳散人。
青阳散人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妙。”
陈象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摇头:“吴鹤年?那位……至今未娶的抚州刺史?”
“就是他。”
刘靖靠在椅背上,拿手指点了点名册。
吴鹤年。
宁国军最早的从龙功臣之一,是施怀德最初举荐的人。
此人才具不凡,唯独有一桩毛病——性子跳脱,一心修仙。
早年间,当过和尚,发现佛家尽是空谈后,便又转入道家,四处寻仙访道,初次相见时,这厮在山中修习内丹辟谷,结果被活活饿晕。
若是自己和张贺晚来一步,估摸着就被饿死了。
后来跟随刘靖,又开始修习外丹之道。
如今刘靖扔去抚州做刺史,公务繁忙,修仙的功夫少了些,可至今孑然一身,连个侍妾都没有。
刘靖不止一回劝他成家。每回劝,他都一脸淡然地回一句:“修道之人,不染红尘。”
刘靖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厮今年二十七了。”
刘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再不成亲,往后更难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况且,吴鹤年是抚州刺史,分量够。卢光稠看了,心里也会踏实——我是拿嫡系心腹配他的女儿,不是随便打发一个闲人。”